【第22章 沒有明說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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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秋笑著笑著，感覺自己腦後有一股灼熱的眼神。
她有些驚訝，轉頭看向了陳元。
陳元已經默默偏過頭，收起了自己的目光。
沈知秋心中輕歎，原本她還想問問陳元過稿了沒有，現在突然又不想問了。
不過，這趟也算沒白來。
起碼知道他的筆名了。
沈知秋逆著陽光站著，陳元漸漸看不清她的臉了。
她撩了撩自己額頭上的秀發：“陳元，一定要堅持哦！”
“無論這次過不過稿，你要堅持寫作！”
此刻的沈知秋顯得是那麼明豔，陳元用力地點點頭。
“我走啦！有緣再見！”
沈知秋看著陳元黑黝黝的臉，最終還是沒有忍住，說出了不舍的話。
可惜，沈知秋發現眼前的人仍舊那麼木頭，她轉過身子，碎花裙子的裙擺微微揚起。
“好好複習……記得看書！”
這是沈知秋在紅旗公社，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以後有機會再來的時候，這裡已經變成鄉鎮了……
陳元低頭看了一眼左手上的信函，又看了看右手的《青春之歌》。
他望著沈知秋漸漸消失的背影，微微搖頭，眼神重新恢複了堅定。
陳元回到老屋，把《青春之歌》放下，壓在所有書本的最上頭，然後拆開了那封回函。
他展開信紙，先看落款——《人民文學》編輯部，一九七七年八月三十日。
他從頭讀起。
采用通知本身是鉛印的格式化文本，措辭簡潔：
“陳原野同誌：來稿《麥客》已收到，經編輯部研究，擬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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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裡，陳元很是振奮。
這可是《人民文學》！
“現提出幾點修改建議，供你參考。具體排期待定。此致敬禮。”
“《人民文學》編輯部，一九七七年八月三十日。”
陳元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上的笑意始終無法消退。
他繼續往後翻看。
采用通知後麵還有編輯手寫的附言，筆跡工整有力：
“陳原野同誌：稿子是我從自然來稿中挑出來的。讀第一遍時，被順昌和水香之間那種說不出口的情感打動了。這種寫法在目前的文學期刊上不多見。有同誌認為這篇稿子‘調子太低’、‘缺乏時代精神’，但我覺得，寫勞動人民的真實情感，本身就是時代精神的一部分。”
“麥客也是人民，順昌的隱忍和克製，恰恰是勞動人民最樸素的美德。建議你在以下三個方麵略作修改：一是適當增加對麥收勞動場麵的正麵描寫，強調勞動；二是結尾處順昌情感表達可以再含蓄一些，避免過於傷感；三是水香的形象可以再豐滿幾筆，增加農村婦女的勞動事跡。”
“以上建議僅供參考，你酌情處理。改好後寄回編輯部，我爭取儘快排期。另：你的文字很有天賦，盼繼續來稿。孟。”
陳元把信看了兩遍，然後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下。
看來在這個時代，《麥客》的視角確實偏低了一些。
這篇小說缺乏明確的政治主題和時代高度，在1977年的文學環境下，這是編輯們無法回避的考量。
但顯然，文藝界已經有了一絲轉向的跡象。
要不然……陳元又看了一眼采用通知。
估計就是這位孟編輯力排眾議，把這篇稿子保了下來。
那些修改建議，與其說是編輯個人的審美意見，不如說是一份“避雷指南”。
把容易被人揪住不放的地方加固一下，免得發表後惹麻煩。
他拿出紙筆，開始參照著改了起來。
增加勞動場麵的描寫可以接受，這本來就是小說的一部分，隻是當初為了控製篇幅，有些地方略寫了。
水香的形象再豐滿幾筆也沒問題，讓她不隻是順昌眼中那個“溫柔的好女人”，而是一個在癱瘓丈夫和沉重勞動中獨自撐起一個家的農村婦女，有自己的堅韌和倔強，這樣反而更能襯托出順昌那份感情的無奈和克製。
其餘的改動意見，陳元也不敢拿喬，一並改了，但還是附上了自己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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