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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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家書房裡，燈亮得刺眼。
鬆天啟站在書桌前，臉色青白，眼下烏青一片。他手裡那疊報告是剛送來的，翻來翻去，沒有一條能用。
“廢物。”他忽然說。
聲音不大，但書房裡幾個手下全把腦袋低了下去。
鬆天啟抬手，把整疊報告甩在地上。紙片散開，鋪了一地。
“七天了。”他說，“一個大活人，跑出去七天，連個影子都找不到。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太好說話？”
沒人敢接話。
“他是我關在屋裡六年的人。”鬆天啟慢慢從書桌後走出來，皮鞋踩在紙上，發出很輕的響，“不是特種兵，不是亡命徒。他連路都認不全。你們告訴我，他怎麼能跑得這麼乾淨？”
“家主，後山範圍都搜過了。”一個手下硬著頭皮說，“腳印到山腳就斷了，那條路平時沒人走，再往南是個舊煤場，附近監控很少……”
“很少？”鬆天啟轉過頭，金絲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睛，“很少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從那裡跑了？”
那人不敢再說話。
鬆明遠坐在窗邊，一直沒開口。他手裡端著茶，慢慢喝了一口，才說：“那個方向，再往南就是平縣。”
他頓了頓，把茶杯放下：“平縣不大，監控少，流動人口多，房租便宜，不用登記身份證的地方不少。你從那個方向查，挨家挨戶查。他總得住，總得吃。”
“我知道。”鬆天啟說。
“你知道還在這發脾氣？”鬆明遠抬眼看他，“人是你丟的，也是你要抓。光砸東西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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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天啟咬著後槽牙，沒頂嘴。
他敢在林羊麵前橫，敢在手下麵前橫，但在他父親麵前，他還是得壓著。
鬆明德坐在旁邊圈椅上，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串菩提珠子，拿在手裡慢悠悠地轉。
“行了行了，你們父子倆別一早就這麼大動靜。”他聲音帶著點笑，不緊不慢，“我聽著都頭疼。”
他說著，伸手去撥了一下鬆明遠的頭發。
鬆明遠偏了偏頭，沒躲開。
“你也是。”鬆明德說，“一臉要殺人的樣。那兔子要真讓你逮回來，估計腿是不用要了。”
鬆明遠皺著眉，把他的手拍開：“別動手動腳。”
鬆明德就笑：“我這不是幫你放鬆嗎？你看你，自從林羊跑了，眼睛都快長在那老兔子身上了。怎麼，怕他也跑？”
鬆明遠沒說話，又端起茶。
“老兔子跑不了。”鬆明德笑著說，“他連閣樓都不敢出。你把他放出來，他連主臥門都不怎麼邁。你怕什麼？”
“我沒怕。”鬆明遠說。
“是是是，沒怕。”鬆明德拖長音，“就是整天守在主臥裡，跟隻抱窩的老貓似的。”
鬆明遠把茶杯重重一放。
鬆明德才不說了，但嘴角還掛著笑，看向鬆天啟：“天啟，你也別太急了。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沒證件，沒錢，身上有傷，跑不了太遠。他要麼已經凍死在路上，要麼就在哪個破地方窩著。隻要他露頭，你就能抓著。”
“我不急。”鬆天啟說。
他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一張報告，盯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聲音冷得像從地底滲上來的：
“我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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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縣城。
林羊在餐館後廚聽見那聲“師傅”的時候，第一下沒反應過來。
“師傅，你來看看，這雞精是不是放多了？”洗菜的大嬸在灶台邊上喊。
他愣了兩秒，才想起來他們一直這麼叫他。因為他剛來的時候，誰都記不住他叫什麼，老板就隨口說“那剛來的”。後來有人說他好像有點文化，又叫成“師傅”了。
林羊應了一聲，把碗裡的水甩了甩，走過去幫大嬸嘗了口湯。
“鹹了。”他說，“加點水。”
“就你嘴刁。”大嬸罵了一句，還是往鍋裡添了半瓢水。
林羊沒接話，又回到水池邊上。
他也想過，自己現在到底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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