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憨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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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湊齊了,愛仙把錢數了一遍又一遍,用皮筋紮好,揣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心裡踏實了些。
第二天一早,兩口子就去了愛仙娘家。愛仙爹已經跟豬經濟說好了,那頭黑母豬還拴在老地方,肚皮圓滾滾的,看見人來,哼哼唧唧地站起來,在圈裡轉了兩圈,又趴下了。豬經濟幫著把豬的四條腿用繩子綁了,豬嚎了幾聲,嚎得震天響。
愛國把豬扛上地排車,愛仙在旁邊扶著,怕豬掙紮掉下來。豬一路上嚎個不停,引得路邊的人都扭過頭來看。
到了家,愛國把豬拴好,豬在地上拱了兩下,聞了聞土腥味兒,找了個角落臥下來,不嚎了,耳朵一扇一扇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量這個新家。
愛仙把鴨子圈挪到了南牆根底下,騰出來的地方正好堆土和麥秸。老爺子已經在那裡和泥了,泥裡摻著剁碎的麥秸,用鐵鍁來回翻攪,攪得勻勻的。泥巴被翻過來翻過去,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好像有人在放屁。
愛國把愛武叫來幫忙。愛武乾活沒問題,一把子力氣使不完。他掄起鎬頭刨土,比老爺子還利索,愛國負責往牆上抹泥,老爺子在旁邊遞泥、遞麥秸,三個人配合得倒也默契。
小榮也跟來了。隻見小榮的頭發和雞窩一樣,一縷一縷地絞在一起,不知道多久沒有梳過了,上麵還沾著草屑,亂蓬蓬的,像個鳥窩。臉蛋上凍得生凍瘡了,紅一塊紫一塊的,有些地方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麵粉紅色的嫩肉,看著就疼。
再看那手,上麵全是黑皴,手指頭粗得像樹根,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有的地方裂開了大口子,露出裡麵紅紅的肉,像是冬天乾裂的田地,一道一道的,深得能看見血絲。她穿著一件花棉襖,那棉襖臟得都看不出來真色了,灰撲撲的,分不清是藍底白花還是白底藍花,領口袖頭黑得發亮,像抹了油。今天臉也沒洗,肚子明顯地鼓了起來,看樣子懷孕六七個月了,棉襖的扣子都扣不上了,上麵係了兩個扣子,底下都敞著懷,裡麵穿了一件男人的破毛衣,一看就是愛武的,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嫂子,你這是幾個月了?”愛仙看著她的肚子,問了一句,眼睛盯著那圓滾滾的肚皮看了好幾秒。
“嘿嘿。”小榮不回答,隻是嘿嘿地笑。
“愛武哥,俺嫂子這是幾個月了?”愛仙轉過頭問愛武。
愛武臉微微紅了一下,聲音不大,:“六個月了。我說讓她在家玩,不聽,非跟著過來。我說你在家待著,我去愛國家說句話就回來,她不乾,非要來。”
“沒事,來玩唄。”愛仙笑了,“要不老是在家待著也怪無聊的。整天悶在屋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誰受得了?”
愛仙說著,又看了一眼小榮,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隻見小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堂屋桌子上的新饃饃。那饃饃是愛仙剛蒸的,白花花的,圓鼓鼓的,冒著熱氣,麥香味兒混著柴火味兒,在屋裡彌漫開來,聞著就讓人流口水。小榮的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一眨不眨的,喉嚨裡咕咚一聲,咽了一大口口水。
愛仙看了,走到桌前拿起一個饃饃,從中間掰開,熱氣從饃饃的裂縫裡冒出來,白茫茫的,糊了她一手。她遞了一半給小榮,說:“給,你嘗嘗,剛出鍋的,還熱乎著呢。”
小榮接過去,兩隻手捧著,像是捧著一件什麼寶貝,低下頭,張嘴咬了一大口,嚼了沒兩下就咽了,噎得直伸脖子。愛仙轉過頭去跟愛武說話,說家裡的情況,說地裡的收成,說今年的雨水多不多,麥子長得好不好。說了沒兩句,再回過頭來,發現小榮嘴裡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得像兩個皮球,嘴都合不攏了,手裡那半個饃饃已經不見了,全在嘴裡塞著。她的眼還眼巴巴地看著桌子上的饃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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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滴娘啊,這全塞嘴裡了?”愛仙嚇了一大跳,趕緊走過去,把那剩下的半塊饃饃也拿起來,遞給她,“給,你慢慢吃,沒人和你搶。你再噎著了,這可咋整?一口一口的嚼,嚼碎了再咽,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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