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羊圈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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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一家人就聚齊了。派出所來了四個民警，三男一女穿著製服，騎著自行車。
到了田集，民警找到了村支書，說明了情況。村支書是個五十多歲的瘦高個，聽完後抽了兩口煙，帶著他們去了田章三家。那三間土房比想象中更破，院牆塌了一角，用幾塊石頭堵著。羊圈就在院子一角，木頭樁子歪歪斜斜的，地上鋪著一層黑乎乎的乾草，看不出是草還是泥。民警推開門，田章三正蹲在灶台邊燒火，看見這麼多人湧進來，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田章三，你屋裡是不是藏著一個女的？”民警問。
愛武已經滿屋子裡找了，沒有找到。他路過羊圈的時候，鬼使神差的往羊圈裡看了一眼，就這一眼，愛武看到了小榮，被一根鏈子拴在羊圈的一個木柱子上，鏈子不長，隻夠她在柱子周圍兩步的距離內活動，鐵鏈上鏽跡斑斑，看不出是拴過羊還是拴過人。她身上披著一件破棉襖，棉襖上全是窟窿，露著黑乎乎的棉花，像是被老鼠啃過。她的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全是灰，像是很久沒有洗過臉。眼睛呆呆地看著外麵，在地上蹲著。
“在這裡”愛武和愛軍愛國進了羊圈，愛武蹲下看著小榮，小榮看著愛武，嘴巴裡突然發出“啊啊”的聲音。
愛武猛地站起來，轉身就要去打田章三。愛軍一把拽住他，聲音壓得很低：“別衝動，警察在呢。”
田章三站在灶台邊，看見愛武衝過來，往後退了一步，又站住了，像是覺得有警察在，他不用怕。“警察同誌，你可要為我做主，這女子是我撿回來的，我要是不撿她，說不定她都被餓死凍死了，你還打我，你要謝謝我”
“你撿回來就把她栓了羊圈裡，你還是個人啊，她是人，不是你養的羊”
“警察同誌，你看我這家裡就一個床，我平時就在這個床上睡覺，”田章三指了指裡屋那張鋪著舊褥子的床，“不把她養在羊圈裡，我還能和她一個床上睡覺啊，那我這都七十歲了那我再和她睡覺，我也忒不是個人來。”他說話的時候，像是覺得自己有理，聲音越說越大，說完還不忘看了愛武一眼，
“那你到時給她一件衣裳穿啊”
“警察同誌，天地良心，我自己就一件棉襖，我還給她穿，我就把我的一件破棉襖給她穿了。你不知道，她不知道屙尿，我這才沒給她穿褲子，我白天要去放羊，沒人看著她，她又是一個憨的，我怕她跑出去凍死了，我就把她拴住羊圈裡了，天地良心。我可是一天三頓都做給她吃飯的。我對她好著呢”
章三一邊說一邊走到小榮跟前，蹲下問：“我對你好不”
小榮看見他，明顯的眼裡帶著一種恐懼。
“她現在不清醒，你不知道，”田章三站起來，對眾人說，“清醒的時候，就喜歡抱著俺，讓俺親親她呢，和俺好著呢。”
“行了，章三你別說了，這人家家裡人找來了，你把鏈子解開”村支書都看不下去了說，
“那不行，”田章三的聲音一下子高了，“他們說是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啊，再說我不能白養這半年吧”
“田章三，我正式通知你，”民警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你這樣囚禁人，是違法的，你把鏈子給解開，不然我把你拷走”
“哎呦，警察也不能這麼不講理吧，”田章三往後縮了一步，又梗著脖子，“你把我拷走吧，我這是做好事，還作出來錯了呢，我是撿回來，白白養了半年，我家的糧食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們說帶走就帶走，憑啥？”
不管怎麼說，這個田章三就是胡攪蠻纏，不放小榮走，他一會兒說小榮是他撿回來的，一會兒又說她清醒的時候跟他好，一會兒又說他給她飯吃沒虧待她，像是要把自己裹成一團誰都扯不開的舊棉絮，誰也扯不動他。他甚至在眾人麵前做出跟小榮很親的樣子，像是他們是夫妻，而愛武則成了一個局外人。
最後，村支書和民警跟愛軍他們商量，讓這邊拿二百塊錢。
“憑啥，這是俺媳婦，被他關起來了，我還得給他錢”
“不是，你現在沒有證據他是拐賣婦女，也確實有人看見是小榮跟著這個田章三回來的，並不是他把她給拐回來的，你看這情況，你不拿錢，這個人咱是不好接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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