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那隻正在下墜的杯子。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隻是半闔著眼簾懶懶地瞥了那麼一下。
可就在這一瞥之間,她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某種微妙而劇烈的轉變。
像是一層溫軟的殼被從內部撐裂開來,露出了底下截然不同的東西。
那雙平時明媚到帶著少女氣的眼睛裡,此刻沉澱著一層幽深到看不見底的暗色。
瞳孔中央有極細的光芒在轉動。
水杯在距離地麵不到一拳的位置無聲無息地停住了,杯體懸浮在空中,杯口朝下。
裡麵殘餘的半口水凝成一顆晶瑩的水珠掛在杯沿上輕輕顫動著,就是不肯落下來。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連窗簾被風掀起的那個角都在那一瞬間定住不動。
蘇青梧抬起手,隻是輕輕抬了一下。
那隻懸停的水杯便像接收到了指令一般緩緩飄了過來,穩穩當當地落入她的掌心。
整個過程裡她的呼吸沒有變過一絲一毫,像是在做一件比喝水還要自然的事情。
她把杯子擱回桌麵上的時候,那層令人脊背發涼的氣場才一點一點收了回去,眼底重新漫上了溫柔的光。
"真是的,媽也太急了,杯子都撞掉了。"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拿紙巾擦了擦杯沿上的水漬。
客廳裡傳來蘇父的嚎叫。
"老婆你掐我乾嘛!哎喲喂!到底怎麼了!我哪兒惹你了!"
"你自己想。"
蘇母的聲音冷冰冰的,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蘇父慌了,大腦飛速運轉了三秒鐘後鎖定了一個他自認為最可能的答案。
"老婆!難道你發現我藏在櫃子裡的那筆錢了??"
話一出口,客廳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你說什麼?"
蘇母掐人的手懸在半空中,慢慢轉過頭來,聲音平得嚇人。
"什麼櫃子?什麼錢?"
"我……那個……"
蘇父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戰術性錯誤,連連擺手。
"不是不是!我說錯了!"
"你說錯了?你剛才說得那麼流利,哪個字說錯了?"
"我……"
"好啊你的,正愁沒借口收拾你呢,這不自己送上門來了。"
"老婆冷靜冷靜!那錢是攢著給你買生日禮物的!"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呢?買了一根魚竿!!"
"那不一樣!上次是順路路過的!這次是真的!真的是給你買禮物的!"
"你說謊不打草稿的是吧?"
"沒說謊!老婆你信我!……哎喲哎喲輕點輕點!"
蘇父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家。
"老婆我真的錯了!那筆錢就兩千塊!"
"兩千?上次你說一千五!又多出五百是怎麼回事?"
"那個……那個是利息……不是不是!我說錯了!"
"越描越黑了吧你?"
奶奶坐在旁邊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看熱鬨,時不時還補上一句。
"小蘇啊,夫妻感情真好啊~"
"啊啊啊,您別幫腔了!"
蘇父的慘叫聲又拔高了一個分貝。
蘇青梧在房間裡聽著客廳雞飛狗跳的動靜,無奈地搖了搖頭。
"爸也太慘了吧……不過誰讓他自己嘴快呢,主動交代私房錢,這不是找打嗎。"
她從梳妝台的抽屜裡拿出一隻裝潢精美的長方形紙盒。
"差點忘了這個,出門之前得試試。"
指尖沿著封口的金色貼紙輕輕一劃揭開了蓋子。
盒子裡躺著一瓶造型優雅的香水,磨砂質地的瓶身上印著幾朵梔子花的暗紋,瓶口係著一條細細的緞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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