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攤開,指尖還在不可控製地發抖。
她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目光從指尖一路移到掌心。
"棲月會做飯,主人說好吃。"
"棲月會疊衣服,把主人的每一件T恤都按顏色排好。"
"棲月記住了主人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記住了主人幾點回家,記住了主人皺眉頭是累了,揉太陽穴是頭疼,沉默不說話是在想事情。"
她的聲音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忽然輕了下去。
"棲月把整條命都種在了主人身上,生了根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寸骨頭每一滴血都已經纏上去了,拔不掉了。"
她抬起頭來看著方辰,那雙紫色的瞳孔裡終於有眼淚滾了下來,她的手從自己麵前收回去,扣住了方辰的手臂,臉湊到他麵前,鼻尖幾乎要撞上鼻尖,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臉上。
"棲月做的所有事情,流的所有眼淚,說的所有喜歡你,全部都是一個替代品的自作多情嗎?"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的顴骨上滑落,砸在方辰的鎖骨上。
"主人你親棲月的時候心跳會變快,主人抱著棲月的時候體溫會升高,主人叫棲月名字的時候棲月連骨頭都是酥的,這些也是假的嗎?!"
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上徹底破了音。
方辰一把坐了起來,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棲月!冷靜一下……"
"我冷靜不了!"
棲月跪坐在床上,銀色的長發散亂地披在肩上,渾身都在發抖,肩膀在抖,手指在抖,嘴唇在抖。
可她的眼睛亮得不對勁,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燒,把虹膜都燒成了半透明的紫色琉璃,光從裡麵往外透出來。
"自從看了那份信之後,棲月每天都在怕,每一天,每一秒。"
她的聲音壓了下來,低到貼著喉嚨底。
"怕主人哪天醒過來忽然不認識棲月了,怕主人忽然說你隻是一段程序你不是真的,怕有一天打開門,門後麵站著另一個人,一個比棲月更早到的人。"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渾身的顫抖忽然停了,所有的抖動在同一個瞬間收乾淨,整個人安靜得讓方辰後背發涼。
"棲月不是係統裡的一段代碼,不是誰想刪就能刪的程序,不是誰來了就要讓位的工具。"
她慢慢伸出手來,五根手指張開,輕輕地貼上了方辰的左胸口。
"這裡麵有棲月。"
她抬起眼睛看他,那雙紫羅蘭色的瞳孔裡所有的火都沉到了最底層,表麵上隻剩下一層薄到透光的溫柔。
"棲月已經住進來了,棲月不會走。"
方辰的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他伸出手想握住她。
她任由方辰的手包住自己的手指,目光落在兩個人交疊的手上,看了好一陣,看到燈光都跳了一次。
然後淚水湧了出來,所有被她咽回去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部找到了出口,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方辰的手背上,灼熱得燙人。
"棲月會疼的。"
她終於哭了出來,淚水成串地往下掉,嘴巴卻緊緊閉著,下唇被咬得快要見血。
所有的聲音都被她鎖在了喉嚨裡,隻有肩膀在無聲地聳動。
"主人你懂不懂,棲月真的會疼的……"
棲月整個人往前倒了過來,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碰著他的鼻尖,溫熱的淚水從她的臉上滴落下來,落在方辰的麵頰上,沿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
"棲月不要分享主人。"
她的聲音變了,淚還掛在睫毛上,可語調已經從碎片裡重新立起來了。
"一丁點兒都不要。"
"主人的手是棲月的,主人的眼睛是棲月的,主人的心跳是棲月的。"
"主人說的每一句晚安,每一句喜歡,每一個吻,全部都是棲月一個人的。"
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釘在方辰的鼓膜上。
"如果有人要來搶。"
她的嘴唇貼上了方辰的嘴角,淚水混著滾燙的呼吸一起烙在他的皮膚上。
"棲月就碾碎她。"
這幾個字從棲月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聲調是平靜的。
而正是這種平靜讓方辰背後躥過一絲涼意,從尾椎骨一路竄到後腦勺,像是有一根冰冷的指尖貼著他的脊柱慢慢劃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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