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貼在封存艙表麵，把全身殘存的力氣灌進掌心。
然後她感受到了。
那是一簇極微弱的光，在她的意識深處明滅不定。
是方辰的意識，他的意識還在。
哪怕他無法回應她，哪怕那簇光弱到隨便一陣風就能吹滅，但它確實還活著。
蘇青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整個人蜷縮在封存艙腳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淚砸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哭了好久好久，直到聲帶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響。
這一次的哭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崩潰，這次是狂喜到失控。
也是在那一夜，她的感知打破了維度的壁壘，她觸碰到了許多截然不同的世界線。
那些世界線各自按部就班地運轉，重疊交織卻又互不乾擾。
她似乎明白了一些東西。
可她的肉體在長年累月的極端透支下，已經從基因層麵開始潰敗了。
2067年。
蘇青梧坐在封存艙前麵，膝蓋上搭著一條舊毛毯，手裡握著一杯早就涼透的白開水，沈清辭坐在她對麵的懸浮椅上。
兩人隔著半間實驗室的冷光，安靜了好長時間。
蘇青梧率先打破沉默，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這是她緘默了許久之後第一次說這麼多話。
“清辭姐姐，我不想讓他記得我了。“
沈清辭正在翻看一份全息數據報表，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下來，紙頁被風掀過去一角，她卻沒再翻回來。
“我想把他的意識連同身體一起送到另一條世界線去，讓他在那邊重新活一次。“
沈清辭抬起頭，隔著鏡片看著她，沒接話。
“這些年把他鎖在這間實驗室裡，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經曆不了，全是因為我自私，全是因為我不肯放手。“
她枯瘦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兩圈，水麵泛起一圈微波。
“我已經碎成這個鬼樣子了，清辭姐姐，就算真有那麼一天他活蹦亂跳地站在我麵前，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力氣再去好好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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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放下全息麵板，摘掉黑框眼鏡，用大拇指按了按眉心，等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擠出三個字。
“你確定？“
“我確定。“
“可是你把他送走了，誰在那邊保護他？那是一個完全未知的世界線。“
蘇青梧鬆開水杯，指尖碰了碰自己額角新冒出來的那簇白發。
“所以我需要你幫我，從無到有，造一個人出來。“
沈清辭正在往鏡片上哈氣擦拭，手上的動作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擦完把眼鏡重新戴回去。
“什麼樣的人？“
“一個能替我好好保護他的人，一個絕對不會讓他再受半點委屈和傷害的人。“
蘇青梧說到這兒，視線落在封存艙裡方辰的臉上，眼底浮起一層溫柔的水霧，聲音低了下去。
“一個……很像我，但比我更好的人。“
沈清辭站起身走到她旁邊，在封存艙的另一側重重坐了下來。
“你不用比誰好，蘇青梧，你做得早就夠了。“
她沒有接話，隻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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