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眉頭很快鬆開,重新笑起來,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
"沒什麼問題,你的姻緣也好。"
"而且不出兩年,就會有屬於你的孩子降生。"
孩子這兩個字落地,沈清辭正要去理裙擺的手停在半空,沒再往下壓。
那副被醫生反複下過極難受孕定論的身子,此刻連呼吸都輕了,她轉頭看了方辰一眼,指尖在袖口裡絞成一團,心頭湧上來一股期冀。
她低頭去翻手提包,抽出五張紅鈔,整整齊齊壓在褪色的絨布上。
"奶奶,謝謝您,不用找了。"
方辰被拉著站了起來,沈清辭的步伐走得極快。
兩人走遠之後,石凳旁重新安靜下來。
老太太收起那幾張鈔票,目光落在方辰離去的背影上,喃喃出聲。
"好稀有的卦象。"
"多鸞並棲……不止一位紅顏,樁樁都有結果。"
她摘下老花鏡擦了擦,指尖在兩枚銅錢上摩挲了兩下,忽然低聲笑起來。
"上一次在京大算到這個卦象,是多少年前來著。"
"也是個年輕人,姓陸,叫陸淵吧。"
"身邊帶著個姑娘,生得跟從畫裡走出來一樣,記得好像是叫陸晚凝來著吧。"
老太太把銅錢裝回布包,抬頭望著博雅塔的方向,眯起眼睛。
"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湖畔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的時候,沈清辭已經牽著方辰走完了半圈未名湖,一路上嘴角就沒平下來過。
"老婆,這麼開心呢?"
"嗯~"
她點頭如搗蒜,連點了好幾下,隨後腳步停住,轉過身仰著臉看他。
"老公,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去看看我的辦公室呀。"
沈清辭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方辰跟著她穿過一片梧桐道走進理科樓,電梯上到七樓,走廊儘頭那扇門上掛著一塊窄窄的銘牌,姓名底下印著一長串職稱和課題組編號,字體規規矩矩,連個裝飾的花邊都沒有。
沈清辭刷卡推門,抬手把牆上的燈一盞一盞摁亮。
方辰站在門口先看了一圈,頓時確認這間屋子和它主人的性格是嚴絲合縫的。
書架占了整整一麵牆,期刊按年份和刊號碼得沒有一本錯位,書脊齊得跟用尺子推過一樣,靠窗那張辦公桌上隻有三樣東西,一台合著的筆記本,一疊學生交上來的論文,還有一個洗乾淨倒扣著的馬克杯。
白板從牆這頭拉到牆那頭,上麵是一串沒擦掉的推導,寫到第四行被紅筆劃了個圈,圈旁邊打了個巨大的問號,窗台上那盆多肉葉片上一塵不染,土是新翻過的。
"老婆,你這屋子也太乾淨了。"
方辰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期刊看了看又插回原處,插回去之前手還不自覺地對了對兩邊的書脊。
"乾淨得讓人不敢碰,壓迫感太強。"
沈清辭看著他那個對齊書脊的強迫症動作,忍不住笑了。
"你碰呀~"她走過來,從書架上抽出他剛才那本,強行塞進他手裡。
"老公你隨便翻,翻亂了我也不會說你的呀。"
方辰接過來翻了兩頁,目光卻落到桌上那疊論文最上麵一份,那份稿子的頁邊被批得密密麻麻,紅筆的字跡又小又利落,某一段旁邊隻寫了兩個字。
重寫。
再往下一頁,某個公式旁邊畫了一道長長的橫線,橫線儘頭是一句極其嘲諷的評語,"這一步你自己覺得對嗎?"
方辰看得直接笑出了聲。
"老婆啊。"
"嗯?"
"你這批注,跟你現在這副粘人精的樣子,真是同一個人嗎?"
沈清辭探過頭看了一眼,耳朵尖立刻飄起一層紅暈,伸手就要把那疊論文搶過來。
"哎呀,這是工作!!!"
她說得理直氣壯,收論文的動作卻快得不太自然,把那一摞往抽屜裡塞的時候,還刻意多按了兩下。
方辰繞到桌子後麵,在那把黑色的轉椅上坐下,兩條腿一伸,椅背往後仰出一個愜意的角度。
"那我坐一下,體驗體驗當副教授的感覺。"
沈清辭站在桌子對麵看著他,沒攔,也沒說話,隻是臉上那層紅從耳朵慢慢爬上了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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