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卓遠在書房裡站了許久，才從懷中取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放到安陵容麵前。
他擡手在紙麵點了兩下。
“福晉，我這幾日派人盯著安老爺身邊那位新幕僚，查到了點東西。”
安陵容正在翻賬本，聞言合上賬冊，擡眼看向卓遠。
她沒有去拿那張紙，先問了一句。
“父親身邊何時多了幕僚？”
卓遠站在桌邊，雙手垂在身側。
“就在安老爺上回來府門前鬧過以後。府裡的人回報，安府進了個新師爺，替安老爺料理文書往來。此人平日深居簡出，極少露麵，每隔五日卻必會進城一趟。”
安陵容的手指在桌沿叩了兩下，眉頭輕蹙。
“每隔五日？他去哪裡？”
卓遠把那張紙往前推了推。
“城西有間茶館，名叫聽雨軒。那位師爺每回進城，都會在那裡坐上半個時辰。他隻點一壺最便宜的粗茶，也不喝，坐在那裡等人。”
安陵容拿起紙張展開。
紙上畫著簡略的街巷圖，聽雨軒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還記著師爺每次進城的時辰。
她從頭看過，手指停在時辰旁邊。
“他等的是誰？”
卓遠壓低嗓音。
“一個中年文士。衣著普通，頭戴舊氈帽，身穿尋常布衣，乍一看像個落魄書生。我的人仔細瞧過，那人靴底的縫線有問題。”
安陵容看向他：“有何問題？”
卓遠從袖中取出另一張紙，上麵畫著靴底紋路。
“這種縫線，隻有內務府製靴的工坊才會用。民間鞋鋪再貴，也做不出這種針腳。"
"我從前在宮裡當差時見過，內務府專門給宮中人製鞋，靴底會多縫三道暗線，為的是走路無聲。”
安陵容接過圖紙看了半晌，又將它放回桌上。
她垂下眼睫，指腹摩挲著桌麵，把幾條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父親身邊突然多了個師爺。
那師爺每隔五日，都要去茶館見一名穿著普通、腳上卻有內務府製靴的文士。
內務府掌管宮中採辦，也負責調派諸多差事。
她擡頭問道：“那個文士，除了靴子，可還有別的破綻？”
卓遠點了點頭。
“我讓人跟過兩回。頭一回，那文士和師爺談完，轉身去了城東一間藥鋪，買了幾味尋常藥材，隨後回到城西的一處宅子。”
“後一回，他沒有去藥鋪，拐進一條小巷，與另一個人見了麵。那人身上穿的，正是內務府差役的衣裳。”
安陵容的手指停住，指尖慢慢收攏。
安父上回到府門前鬧事，所帶包袱上留有景仁宮幕僚的用印。
如今，他身邊的師爺每隔五日便去見那個文士，而那個文士又與內務府差役來往。
這條線的源頭，已經清楚地指向一處。
她擡起眼，嗓音低了幾分。
“景仁宮。”
卓遠應了一聲，麵色凝重。
“屬下也作此判斷。皇後娘娘掌管六宮，內務府裡不少人都是她的耳目。她若想往安老爺身邊安插人手，隻需借內務府周轉一番，外人便很難查出根底。”
安陵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暗下來的天色。
她把手藏進袖中，指腹觸到腕間那道舊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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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住在延禧宮時，她親眼見過皇後如何利用旁人。
皇後很少親自動手，隻需在某人身邊安插一個能言善辯之人，便能引著對方依令行事。
等事情敗露，那人便會成為替罪羊。
如今安父身邊多了個師爺。
師爺背後連著內務府的人，內務府的人又通向景仁宮。
整條傳令的路，已經擺在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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