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你查你爹的賬？安陵容讓寶鵑傳了口信，約安父三日後到凝香閣見麵。
口信裡沒有多餘的話，隻說有事相商，請父親務必到場。
寶鵑把口信交給卓遠的人帶走後，回到二樓，在安陵容對麵坐下，兩手交疊放在膝上，嘴唇抿了又鬆。
“東家，為什麼選在鋪子見？”
安陵容從暗格裡取出三份文書，在桌上攤開，一份一份理平。
“他上回在十四爺府門口鬧，圍了滿街的人。這回在鋪子裡談，關起門來，外頭聽不見。”
寶鵑想了想，又問了一句。
“萬一他在鋪子門口故技重施呢？”
安陵容把三份文書疊好，用油紙包起來，擱在桌角。
“卓遠的人在巷口守著。他若鬧，便請他進來。他不鬧，更好。”
三日後，午後申時，安父到了凝香閣。
他站在門口張望了半天，左右看了看街麵上的行人，才邁腿跨過門檻。
寶鵑在櫃檯後麵迎上來，朝他福了一禮。
“安老爺，東家在二樓等著您，請上樓吧。”
安父的眼珠子在鋪麵裡轉了一圈，盯著貨架上的香盒看了好幾息，嘴裡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這才擡腳上樓。
二樓的窗戶半開著，桌上擺了一壺茶、兩隻杯。
安陵容坐在桌邊，手邊放著那個油紙包。
安父進門後沒有馬上落座，站在桌對麵打量了她一陣，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約我來這兒幹什麼？要數落你爹，在家裡數落不行，非得到鋪子裡來？”
安陵容擡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父親先坐。茶剛沏的，還熱。”
安父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湊到嘴邊，又放下了，兩手搭在膝蓋上，下巴朝她一擡。
“有什麼話痛快說，別繞彎子。”
安陵容沒有接話。她把油紙包推到桌中間，解開繩子，將三份文書一份一份抽出來，麵朝安父擺好。
第一份，嫁妝田過戶地契。
第二份，安父近兩年收支明細。
第三份，景仁宮幕僚指令鏈的部分證據。
安父的視線落在第一份文書上，臉上的肉跳了一下。他伸手要去拿，安陵容的手指先按住了紙麵。
“父親先聽我說完，再看也不遲。”
安父的手懸在半空，縮了回去。
安陵容的指腹從第一份文書上移開，點在安母簽名的位置。
“這是鬆陽縣衙存檔的原件。母親的名字，不是母親簽的。”
安父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安陵容拿起旁邊那封家書，與地契並排放好。
“父親寫的家書，和地契上母親名字的筆跡，從起筆到收筆一模一樣。父親要不要自己對照看看？”
安父的嘴唇翕動了兩下，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安陵容沒有等他，手指移到第二份文書上。
“這是父親近兩年的花銷。俸祿每月五兩，可光是給姨娘置辦首飾衣裳，每月就要花十幾兩。”
“這中間的差額，從哪兒來的，父親心裡清楚。”
安父的臉漲得通紅，兩手在膝蓋上握成拳。
“你查你爹的賬？你這是忤逆！”
安陵容的手指移到第三份文書上，沒有擡眼看他。
“最後這份，是父親身邊那位師爺與城中一名文士來往的記錄。”
“那位文士腳上穿的靴子，隻有內務府的工坊才做得出來。內務府的人，最後通向哪裡，父親應該比我更清楚。”
安父的拳頭鬆了，又握緊，手背上青筋冒起。
“你，你胡說八道！我身邊的師爺是我自己請的，跟什麼內務府沒關係！”
安陵容擡起頭，看著安父的眼睛。
“父親上回到十四爺府門口鬧事，落下一個包袱。包袱裡那封信的封印，是景仁宮幕僚的用印。”
安父的臉一點一點白下去。
他張了張嘴，聲音比先前低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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