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盯梢眼線竟是父親舊識安陵容到書房時，胤禵正坐在桌後擦一把短刀。
刀鞘擱在桌角，桌上鋪著一塊舊棉布，棉布上滿是油漬。
她站在門口沒有動。
胤禵擡了擡下巴，示意她進來坐。
安陵容繞過屏風，在桌側的圓凳上坐下。
她把袖中三張疊好的紙箋取出來，展開，並排鋪在胤禵麵前的棉布旁。
胤禵掃過紙箋上的字跡，手裡的動作沒有停。
“年家在江南的鋪子封了兩間，禦史彈劾的摺子壓在軍機處，至今沒有退回。”
“華妃那頭脾氣越來越差，翊坤宮的人開始往外頭跑。景仁宮倒是安靜，可對麵那個燒餅攤還蹲著。”
安陵容把三條線捋得乾淨利落，語速不快。
每說完一條，她便停一息，等他消化。
胤禵把短刀翻了個麵，棉布沿著刀脊抹過去，油光在燭火下閃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開始盯年家江南的鋪子了？”
“凝香閣進香材走的就是江南那條線，沿途消息順手收了而已。”
胤禵的手停下來，棉布搭在刀身上，沒有動。
他把視線從短刀移到那三張紙箋上，挨個看過去。
過了片刻，他把棉布丟到一旁，拿起最左邊那張紙箋湊近了看。
“五道彈劾摺子，一道參侵吞軍糧。軍機處壓了三天。”
他念完，嘴角往下撇了撇。
“皇上要是不想查，當天就退了。壓三天還沒退，就是在等。”
安陵容點了下頭。
胤禵把紙箋放回桌上，靠進椅背，兩手擱在扶手上。
他盯著安陵容看了好幾息，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再次張開。
“你比我那些幕僚管用。”
安陵容的手指在膝蓋上頓了一下。
她本以為他會問消息的來路，或者質疑她一個內宅婦人為何盯著這些事。
沒料到他會說這句。
“因為幕僚不敢跟你說真話。”
胤禵愣了片刻，隨即哼了一聲，算是認了。
他把三張紙箋攏在一起，手掌壓著紙麵，拇指在邊角來回蹭了兩下。
“年家要倒，這事不用你告訴我，朝堂上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皇上削他兵權隻是時間問題。”
他鬆開手，把紙箋推回安陵容那邊。
“軍糧案已經擱了，太後壽宴上那一出也過去了。咱們這陣子老老實實待著，別惹事。等年家自己垮了，十四爺府頭頂上的烏雲自然就散了。”
安陵容沒有接紙箋，也沒有點頭。
她的手擱在膝蓋上，右手拇指蹭了兩下袖口邊角。
這個動作胤禵已經見過很多回。
每回她不同意又不急著反駁時，手指便會這樣蹭。
“你不同意。”
安陵容擡起眼。
“軍糧案暫擱，和軍糧案結案，差了十萬八千裡。”
胤禵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安陵容接著說。
“案子懸在那裡一天，皇上手裡就多一張牌。今天用不著，明天用不著，後天他忽然想敲打誰了，翻出來就能用。懸而不決的案子，比定了罪的案子更危險。”
胤禵沒有出聲，眉骨上那道舊傷在燭火下格外明顯。
他的下頜綳了綳，手指從扶手上擡起來，又放下去。
書房裡靜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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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頭有夜蟲的叫聲，一陣接著一陣。
“你的意思是，不能等它自己了結，得推它結案。”
安陵容的手從膝蓋移到桌沿，指尖在桌麵上叩了兩下。
“得讓皇上覺得，結案對他有好處。”
胤禵的眉毛擰在一起。
“讓皇上覺得有好處？軍糧案本來就是沖著我來的，結案等於給我洗清，皇上憑什麼覺得這對他有好處？”
“因為結案的方式可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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