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殿選之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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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天邊剛泛起灰白，安陵容已經坐在鏡前。
寶鵑打了盆熱水進來，擰帕子的手還在抖。
安陵容接過帕子自己擦了臉，水溫微燙，擦過臉頰時皮膚泛起一層薄紅。
“姑娘今兒個要梳什麼頭？”
寶鵑從包袱裡翻出一把木梳，眼睛往桌上的匣子瞥了一眼。
“海棠簪子戴不戴？”
“不戴。”
安陵容拿過木梳自己通頭發，梳到發尾有個結，她不急不惱，慢慢地一縷縷理開。
“用那支素銀的。”
寶鵑的嘴撅了撅，忍了忍沒說話，把素銀發釵遞過來。
安陵容對著銅鏡綰了個簡單的發髻，發釵別在側麵，沒有額外的珠花和步搖。
鏡子裡的人看著乾乾淨淨，像大戶人家的丫鬟赴宴，又像清貧書生的女兒去拜師。
“姑娘，”寶鵑終於忍不住了，“您這樣去殿選，太後和皇上能多看您一眼才怪了。好歹把那對絨花戴上……”
“就這樣。”
安陵容從鏡中看了她一眼。
寶鵑的嘴閉上了。
出了院子的時候，正屋那邊的門還關著。
安父昨晚喝了酒，這會兒多半還沒醒。
安陵容腳步沒停，領著寶鵑從側門走了出去。
巷子外頭已經停了兩頂小轎，都是今日赴選的秀女的。
安陵容沒有轎子，寶鵑跑去叫了一輛驢車，車板上鋪了層草席。
寶鵑先爬上去，伸手拉安陵容。
“姑娘您小心，板上有根釘子翹著。”
安陵容提著裙擺上了車，在草席上坐定，把衣裙掖在膝蓋下麵。
驢車晃晃悠悠地往宮門方向走，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和驢蹄子的噠噠聲混在一起。
寶鵑坐在她身邊，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姑娘您別緊張，奴婢昨兒個偷偷打聽過了，今日殿選的秀女有三十來個，分六組進去。聽說太後脾氣好，不會故意為難人。”
安陵容嗯了一聲。
“還有還有，那個甄家的姑娘今早也出門了，奴婢瞧見她坐的是兩人抬的青帷轎，轎簾上繡著蘭花紋。嘖，到底是大家閨秀，排場就是不一樣。”
安陵容沒接這個話頭。
驢車在宮門外的廣場停下，已經有不少秀女站在指定的位置上候著了。
負責引導的嬤嬤手裡拿著名冊，聲音尖而脆，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核對。
安陵容從車上下來，寶鵑隻能送到這裡。
“姑娘，”寶鵑拽著她的袖角，眼眶微紅，“您可千萬保重。”
安陵容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話，轉身朝隊列走去。
晨光從宮牆上方斜照下來，將廣場上三十餘名秀女的影子拉得很長。
安陵容走到隊列靠後的位置站定，前後左右的秀女她一個也不認識。
站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隊列忽然起了一陣窸窣的私語聲。
安陵容順著旁人的視線看過去。
一頂青帷小轎在宮門側停下，轎簾掀開，甄嬛從裡麵走出來。
她穿了一件水綠色的襖裙，裙擺繡著淺色纏枝紋，腰間係著一條同色的絲絛。
頭上的發髻梳得端正大方，那支海棠花簪就插在發髻正中，銀質花瓣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身旁有秀女低聲嘀咕，“那支簪子倒是別致。”
另一個接話，“是甄家的姑娘吧？聽說她父親是大理寺少卿，家裡好幾代做官的。”
甄嬛站到隊列前方，沈眉莊已經在那個位置等著了。
兩人見麵，眉莊衝甄嬛微微點頭，甄嬛靠過去，側身跟她低聲交談。
安陵容看見了那支簪子。
花瓣在日頭底下反著光，周圍幾個秀女的視線都被吸過去。
甄嬛含著笑，下巴微抬，腰背挺得筆直，和身旁的沈眉莊站在一起，像一幅被精心裱好的畫。
安陵容的右手無意識地碰了碰袖口，指尖在袖縫上停了一瞬，又鬆開了。
前世這個畫麵她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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