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選秀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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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甄”字刻得極小，藏在花瓣與花托的接縫處。
若非燭火湊近了反複端詳，肉眼根本辨不出來。
安陵容的拇指按在那個刻痕上，指腹摩挲著凹陷的紋路。
前世她從未翻看過簪子背麵。
這支簪子在她手裡攥了十幾年，從閨閣到宮牆，從莞嬪身側到延禧宮的冷榻。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好，配不上那朵海棠花。
原來從一開始，這簪子就不是她的。
安陵容將花簪放回匣中，合上蓋，把匣子推到桌角。
她沒有再看它。
天色尚暗，隔壁甄嬛房中的動靜已經停了。
安陵容赤腳站在地上，腳底傳來磚麵的涼意。
她彎腰從床底摸出一雙布鞋，趿上，往外間走。
寶鵑在門檻邊的矮凳上打盹，聽見動靜一個激靈坐起來，揉著眼睛就要跟上。
安陵容壓低聲音，“廚房在哪兒？”
寶鵑愣住，“廚房？姑娘您去廚房做什麼？”
“給我娘煎藥。昨日帶來的那包黃芪和陳皮，你放哪兒了？”
寶鵑指了指門後的包袱，“在那個藍布包裡裹著呢。可姑娘，這灶上的事讓奴婢去就成了，您今日要……”
“我親手煎。”
安陵容已經蹲下身，從藍布包裡摸出兩個紙包，湊到鼻尖聞了聞，又放下一包，隻留一包在手裡。
寶鵑不敢再攔，提著燈籠在前麵引路。
借宿的這處院子是安父托人尋的，前後兩進，安家一家擠在後院偏房，中間的正屋歸安父和姨娘住。
廚房在前院角落裡，灶台上殘留著隔夜的油膩，兩口鍋，一口歪著蓋，另一口裡泡著沒洗的碗。
安陵容掃了一眼灶膛，伸手進去掏了掏，抓出一把柴頭，全是受了潮的鬆木，捏一下就往外滲水。
寶鵑把燈籠掛在牆釘上，矮下身到柴堆前翻了一遍，嘴巴撅起來。
“乾柴一根都不剩了！昨兒個分明還有小半捆，全讓那邊屋裡的丫頭搬走了。姑娘您等著，我找她們說理去。”
安陵容按住她的胳膊，“鬨起來驚動正屋，今日的事更難辦。”
寶鵑咽下那口氣，不情不願地坐回去。
安陵容從灶口掰下幾片乾燥的樹皮引火，又把潮柴架在上頭，嘴湊到灶膛口，一下一下地吹。
火苗舔上濕木，滋滋地冒白煙。
嗆人的煙氣湧到臉上，她偏過頭咳了兩聲，眼眶被熏紅了，又湊回去繼續吹。
前世這個場景她也經曆過。
隻不過前世她是邊吹火邊掉眼淚，心裡委屈得發苦，恨全天下都在欺負她。
那時候寶鵑也這樣蹲在旁邊，氣得直罵姨娘刻薄。
她當時說了什麼來著？
大概是“忍忍就過去了”。
灶膛裡的火終於燒起來，安陵容架上藥罐，把黃芪和陳皮倒進去，舀了兩碗井水，蓋上蓋子。
寶鵑在一旁替她扇風，火光映著兩個人的臉，一個守著火，一個愣著神。
“姑娘，”寶鵑的聲音悶悶的，“奴婢有時候真想不明白，姨娘她們到底跟咱們有什麼仇，處處使絆子。”
安陵容拿火鉗撥了撥柴，“不是仇。我和我娘礙了她的路。我要是選上了，安家出個娘娘，她頭上就多了一座山。我要是選不上，她正好拿這件事踩我娘。”
寶鵑張了張嘴，想問“那咱們怎麼辦”，又沒敢開口。
藥罐裡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安陵容掀開一條縫看了看顏色，又蓋回去。
“你去把我帶來的那個小瓷碗洗乾淨。”
寶鵑應聲跑去井邊。
安陵容一個人守在灶前，炭火的熱氣烘著她的手，手背上蹭了一道灰。
她低頭看著那道灰痕。
前世她最怕臟，最怕別人看見她的寒酸。
入宮後她拚命學規矩、學妝容、學說話，想把身上每一處不夠好的地方都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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