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後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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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父到前院的速度比安陵容快了三步。
她走到正廳廊下時，安父已經站在院門口了。
腰彎成一把蝦米，雙手互握搭在小腹前，臉上掛著她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幾次的笑。
一個身量不高的小太監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盞羊角燈籠，穿著靛藍短襖，腰間別著一麵銅牌，看著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
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穿青色宮裝的嬤嬤。
安陵容一眼就認出來了。
殿選結束後追到驢車旁邊跟她說話的，就是這位嬤嬤。
安父的嘴已經張開了。
“不知宮中嬤嬤大駕光臨，安某有失遠迎，快請進快請進，屋裡有茶……”
嬤嬤沒有看他。
嬤嬤的視線從院門口掃過來，直接落在廊下的安陵容身上，停了兩息。
“安姑娘，太後讓老奴來問你幾句話。”
安父的笑僵在臉上，手搭在門框上，進退兩難。
安陵容從廊下走過來，在院子中間站定，朝嬤嬤行了個禮。
“嬤嬤請問。”
嬤嬤看了看正廳的方向，又看了看安父，嘴唇動了動。
安陵容接住了這個信號。
她側身對安父欠了欠身，“爹，嬤嬤是來問女兒的話，院子裡風大，您先回屋歇著吧。”
安父臉上的笑又繃了一層，嘴角抽了抽，瞥了一眼嬤嬤。
嬤嬤麵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攏著袖子站在原地。
安父咽了口唾沫，“……那嬤嬤辛苦了，安某去讓人備些茶點。”
他轉身往正廳走的時候腳步急了一些，廊下的木板被踩得吱嘎響。
姨娘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了正廳簾子後麵，隻露出半張臉，安父一把拽著她的袖子往裡退，簾子放了下來。
院子裡安靜了。
嬤嬤上下打量了安陵容一遍，從她頭頂的素銀發釵看到腳上的布鞋，看到她裙擺下略略歪著重心的站姿。
“膝蓋還疼著？”
安陵容沒有遮掩，“還有些腫。”
嬤嬤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開口問了第一句話。
“安姑娘平日在家做什麼消遣？”
安陵容心裡算了一遍，前世殿選前後，太後從未派人來問過她任何話。
這個問題，她沒有參照。
“回嬤嬤的話，平日在家侍奉母親，閒時讀些書，偶爾調些香料打發工夫。”
嬤嬤的表情沒有變化，手指卻在袖口裡輕輕動了一下。
“調香？什麼香？”
“都是些尋常方子，安神香和驅蚊的香丸，不值什麼的。”
嬤嬤沉默了一會兒，“方子是跟誰學的？”
安陵容垂下眼，“小時候跟著鄰縣一位老郎中識過些藥材，後來自己揣摩著配了幾個。算不上正經學問，嬤嬤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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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半真半假。
前世她的香道啟蒙來自那位老郎中不假，隻是後來真正精進，全靠在宮中十幾年的浸泡和研究。
嬤嬤的手指在膝上輕叩了一下。
就一下。
安陵容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認得這個動作。
前世在宮中見過太後身邊的掌事嬤嬤，每當太後吩咐了什麼需要記下的事，嬤嬤就會用手指在膝上叩一下。
這位嬤嬤記了什麼？
“最後一個問題。”
嬤嬤抬眼看著安陵容，“你既然落了選，之後打算怎麼辦？”
安陵容頓了一息。
“回鬆陽侍奉母親，再看看能不能做些小營生貼補家用。”
嬤嬤聽完，嘴角像是彎了彎，也說不準是不是燈籠的光晃了一下。
“安姑娘是個實在人。太後說了，這次的事不怪你，殿上的路誰走著都能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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