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舊夢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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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嬤嬤走後，兩日沒有任何消息。
安父的態度像翻燒餅一樣。
頭一天在飯桌上對安陵容橫挑鼻子豎挑眼，第二天又派周媽媽來問她“嬤嬤那日說的話可還記得清楚”。
安陵容每次都回同一句，“嬤嬤隻問了幾句閒話，女兒如實答了。”
安父被她這個態度堵得夠嗆，可太後的人畢竟來過了，他不敢像殿選當日那樣拍桌子摔碗。
姨娘在旁邊出了個主意，“老爺，不如讓容姐兒寫封信給太後身邊的人，看看到底是什麼意思？也好讓咱們心裡有個底。”
安陵容隔著簾子聽見這句話，手裡擇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安父罵了姨娘一句“婦人見識”，但第二天還是悄悄出了門。
去了大半日才回來，進屋就把門關了，連飯都沒出來吃。
安陵容猜不出安父去見了誰。
前世這個時間段她已經在宮裡了，安父在外麵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她一概不知。
白天的兩日還好打發。
給安母煎藥、整理那幾包香材、在紙上寫了三個簡單的香方備用。
寶鵑跑了兩趟藥鋪，按她的要求買回了一些便宜的輔料。
可每到夜裡，安陵容就開始失眠。
她躺在那張窄床上，盯著頭頂打補丁的青布帳頂，耳朵豎著聽院子裡的動靜。
夜貓子叫了一聲她就醒一次，風吹門板響了一下她又醒一次。
第三夜，她實在扛不住了，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夢裡她站在延禧宮的院子中央。
牆根下結了霜，那種灰白的、沁著潮氣的霜凍，她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先用掃帚清理一遍，不然宮女走過去會滑倒。
可後來宮女也不來了，隻剩她一個人對著那麵剝落的牆壁。
手裡多了什麼東西。
她低頭看去，掌心攤著一枚苦杏仁。
飽滿的，連著殼，殼縫裡滲出來的氣味。
前世她形容不出那個氣味，隻曉得它跟甜完全相反，從舌根苦進喉嚨，再從喉嚨苦進胸腔。
夢裡的她把杏仁送進嘴裡了。
嚼碎的時候牙齒在震，舌頭發麻，喉嚨開始痙攣。
她想吐又吐不出來，想哭又沒有眼淚。
身後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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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答應是自願的，與旁人無乾。”
皇後的聲音，端端正正，像在念一道中規中矩的諭旨。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遠一些，隔著一道門或者一堵牆，“可憐。”
甄嬛的聲音。
可憐。
這兩個字比苦杏仁更嗆。
安陵容驟然睜開眼。
渾身冷汗，中衣濕透了貼在背上，胸口一起一伏。
喉嚨裡殘留著咬碎杏仁的苦澀感，她明白那不是真的，嘴裡什麼都沒有，可那個味道賴在舌根上不肯走。
右手腕的舊疤發癢。
她的左手無意識地伸過去掐住腕骨，指甲陷進皮膚裡，越掐越緊，直到癢意被痛意替代，腕上留下一道彎月形的紅印。
“姑娘！”
寶鵑從隔壁矮榻上翻起來，踢翻了腳邊的鞋子，跌跌撞撞摸過來，“姑娘您怎麼了！又做噩夢了？”
安陵容坐在床上，兩隻手撐著被子，胸口在抖。
呼吸聲在屋子裡很響，一下一下的，中間還夾著喉嚨裡沒來得及吞咽的乾嘔。
寶鵑要去端水，安陵容抓住她的手，“別開門。”
寶鵑被她抓得手腕生疼，但看見安陵容的臉色不敢動了，就站在床邊陪著她。
過了很久，長到寶鵑的腿都站麻了，安陵容的呼吸才慢慢平下來。
她鬆開寶鵑的手，翻身下床，赤腳走到水盆前，捧了一把冷水潑到臉上。
水從下巴淌進領口，涼意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可苦杏仁的幻覺終於從舌根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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