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賜婚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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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父衝到前院的時候衣襟還歪著，腰帶鬆了半截。
兩隻腳一隻套著鞋，一隻趿拉著，在影壁拐角險些絆了一跤。
安陵容從杏樹下走過來，裙擺上沾了露水，肩頭那塊濕痕還沒乾透。
前院大門已經被門房從裡頭拉開了。
兩個穿石青色袍子的內務府太監站在門外，打頭那個手捧一卷明黃絹帛，腰間懸著內務府的腰牌，麵色端肅，眼光在院中掃了一圈才停下來。
安父已經跪了。
膝蓋砸在門檻外頭的條石上，發出一聲鈍響。
他渾身哆嗦，雙手撐著地麵，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擠出聲音。”
臣安比槐，恭迎聖旨。
“
姨娘也從正廳簾子後頭鑽出來了，跪在安父身後半步，頭埋得很低。
安陵容走到院子中央，在安父左側跪下去，左膝再次碰上石板。
殿選那天磕出來的傷還沒消腫，膝蓋骨頂在冰涼的石麵上，一陣白痛從膝蓋竄上來。
她齒關咬了一下，麵上沒有變化。
寶鵑在她身後也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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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頭的太監展開絹帛，語調平直往下念，到”皇十四子胤禵“五個字時，安陵容聽見安父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監的聲音沒有停頓，一句一句往下走。”
大將軍王“四個字從他嘴裡淌過去的時候，語調往下沉了沉，像念一樁舊賬。
安氏陵容，賜婚皇十四子胤禵為嫡福晉。
太監念完最後一個字，收了絹帛，候在原地等人接旨。
安陵容伏在地上，額頭觸著石板，掌心覆在磚縫裡，指節一根一根收緊。
前世沒有這道旨意。
前世她踏進那道宮門，走了一條她以為有儘頭的路，走到延禧宮的冷牆根下，走到苦杏仁的氣味裡。
十四爺胤禵。
騎射出眾、戰功赫赫、桀驁不馴、與皇帝同母卻勢如水火。
前世她在宮中聽過無數關於這位大將軍王的閒話。
年長的嬤嬤壓低嗓門講他在西北殺敵的事跡，年輕的宮女們私底下嘀咕他的脾氣暴烈。
可那些都是隔著幾道宮牆傳進來的碎片，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安姑娘，接旨吧。
“太監開口提醒了一句。
安陵容直起身子，雙手平舉過頭接了聖旨，聲音平穩。”
臣女安氏，叩謝聖恩。
“
太監點了點頭，眼光在她臉上掠了一下，隨即轉向安父。”
三日後內務府遣人來接安姑娘入府。
嫁妝事宜安大人自行打點，有什麼需要報備的，遞折子到內務府即可。
“
安父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沾了一層灰，他搓著手迎上去，”公公辛苦了，辛苦了，屋裡備了茶……“
太監擺手，”差事辦完了就回去複命，安大人留步。
“
兩個太監轉身出了院門，門房把大門合上，前院重新安靜下來。
安父站在院子中間，兩隻手還保持著搓動的姿勢，臉上的表情變了三輪。
先是愣，嘴半張著，像被人兜頭潑了盆水。
然後眉頭擰緊，嘴角往下拉了一瞬。
最後兩道眉毛舒展開，嘴角翹起來，皺紋都跟著擠到了眼角。”
十四爺……皇子！
咱們安家的姑娘嫁皇子！
“
姨娘從地上起來拍裙子的手停住了，斜睨了安父一眼又垂下頭。
安父轉身衝進正廳，差點撞上簾子的銅鉤，在廳裡繞了半圈又折回來，笑著湊到安陵容麵前。”
容兒！
你看看，爹說什麼來著，你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你爹在京裡跑了兩天找門路，沒白跑！
“
安陵容從地上緩步站起來，左膝又疼了一下。
她看著安父那張兩個時辰前還在罵她”沒本事“的臉，嘴角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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