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備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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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次日天還沒亮，安父就差周媽媽送了一張單子過來。
寶鵑把單子遞給安陵容，自己湊上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綢緞兩匹、銀飾一套、樟木箱兩口、棉被四床。”
安陵容把單子翻了個麵，背麵空白，除此以外沒有別的東西。
寶鵑的呼吸明顯粗了一截。
“這就是嫁妝？嫁十四爺的嫁妝？姑娘上回說鋪子一個月進賬九十七兩，老爺拿出來的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怕是連二十兩都湊不到。”
安陵容將單子折好塞進袖袋裡，“去把筆墨拿來。”
寶鵑鋪紙研墨的時候手上還沒消氣，研得墨汁四濺。
“老爺那間正屋裡頭掛的字畫就值五六十兩，姨娘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少說也值三四十兩，全當看不見了？”
安陵容拿起筆在紙上一條一條寫。
“你別急，把老爺給的這份清單照抄一份，然後把實際少了什麼、被誰拿了、大概值多少，另開一頁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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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鵑吸了吸鼻子，“記這個有什麼用？老爺又不會吐出來。”
“這些賬日後要用，一分一厘都不能錯。”
安陵容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劃過，字跡工整。
寶鵑抿住嘴，拿了另一張紙蹲在桌角開始對著單子一條條抄。
安陵容寫完備嫁清單，放下筆去給安母送藥。
路過正廳的時候簾子沒放，姨娘坐在太師椅旁邊的杌子上，正拿剪子裁一塊料子。
手邊的笸籮裡堆著幾樣銀飾，明眼人一看便認得出是從嫁妝裡截出來的。
安陵容的步子沒有慢下來，徑直走過。
午後寶鵑出去跑了一趟，回來時鼻尖凍得發紅。
“姑娘，我跟陳二嫂又打聽了一圈，姨娘昨兒個已經讓人把那間布莊的鋪麵過到了她侄子名下，連帶著兩匹新進的鬆江棉布也搬走了。”
安陵容正在整理香材，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繼續把艾葉碎葉收進紙包。
“記上。”
“記了記了。”
寶鵑從懷裡掏出紙來添了兩行。
第二日安陵容在後院曬藥材，安母拄著門框在屋門口看她忙活，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搭話。
“容兒，你小時候隔壁王嬸子家嫁閨女，備了一個月的嫁妝，光被麵就繡了六床。你才三天……”
安陵容撥弄著簸箕裡的菖蒲葉，笑了一下。
“王嬸子家的女婿是秀才，我家的女婿騎著馬打仗，被麵繡再多他也不會看的。”
安母被她這句話逗得又哭又笑，拿帕子捂著嘴，半天才憋出一聲，“你這孩子……”
安陵容起身拍拍手上的碎葉，走到安母跟前替她理了理頭上歪了的銅簪。
“娘您別擔心，帶不走的東西不惦記，帶得走的我一樣沒落下。”
安母看著她，嘴唇動了好幾回，到底沒再說喪氣話。
臨近傍晚，姨娘從正屋那邊過來了。
穿著件半新的藕色襖子，手裡端著一碟點心，麵上掛著笑。
“容姐兒，後天就出嫁了，這兩天忙壞了吧？我特意讓廚房做了幾塊桂花糕，你嘗嘗。”
安陵容接過碟子放在廊下的凳子上，沒有動筷子。
“多謝姨娘惦記。”
姨娘往安母屋裡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湊過來。
“容姐兒啊，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十四爺再怎麼說也是個皇子，你嫁過去可算是咱安家的大喜事。隻不過呢，外頭傳的那些話你也聽過了，十四爺那脾氣……你過去了可得忍著點，別像在家裡這樣硬氣。皇家的規矩跟咱們小門戶不一樣。”
安陵容看著姨娘的臉，嘴角彎了彎。
“姨娘說的是。”
她頓了一頓，“對了姨娘，有件事我一直想問。您名下那間布莊，上月入賬幾何？”
姨娘臉上的笑卡住了，手指捏著袖口，骨節繃得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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