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如果這次翻不過來，先把她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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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跪在地上抖得像風裡的枯葉，膝蓋磕在磚麵上咚咚響了兩下。
嘴唇翕動著，擠出幾個模糊的字。
“福晉饒命，小的隻是替人跑個腿，什麼都不知道。”
安陵容把信紙折回信封裡，拇指在那個“年”字上按了一下，手指收回來放在膝上。
“誰讓你送的？”
小廝的額頭貼著磚麵，聲音悶在地上。
“是、是趙先生讓小的跑一趟，說把東西交給巷口等著的人就行。”
安陵容看了卓遠一眼。
卓遠點了點頭，把小廝從地上拎起來拖到了院門外。
寶鵑從側間探出半個腦袋，嘴張了又閉，等卓遠帶人走遠了才湊到安陵容身邊蹲下來。
“趙先生這是瘋了吧？白天剛被訓了一頓，晚上就往外頭遞消息？”
安陵容把信封放到桌上，用茶碗壓住。
“他不是瘋了，他是怕了。白天那一場清掃戳到了他的底，他背後的人不知道今天府裡發生了什麼事，他必須趕在明天之前把消息送出去。”
“那他背後的人就是年家？”
安陵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涼了，舌根發澀。
“今晚的事你別跟任何人提。卓遠那邊會處理。”
寶鵑點了點頭，又蹲著沒動，臉上的表情像是有話要說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安陵容看了她一眼，寶鵑才嘟囔了一句。
“姑娘，咱們會不會捅了馬蜂窩？”
安陵容把茶碗放回桌麵，碗底碰著桌沿磕了一聲。
“馬蜂窩本來就在牆角掛著，不捅它也要蟄人。”
那一夜安陵容沒睡好。
半夢半醒之間反複閃過一些零碎畫麵，都是前世的。
延禧宮的冷牆。
軍糧案鬨得沸沸揚揚的那幾個月，宮裡的嬪妃們在背後議論十四爺跋扈貪功。
華妃借著年家的勢頭在宴上當眾諷刺，“有些人打仗倒不行，貪餉倒是把好手”。
甄嬛那時候還沒出宮，聽了這句話隻是笑笑沒接茬。
而真正的軍糧案是什麼樣的，宮裡沒人關心。
安陵容記得一些片段。
不完整，像隔著水麵看的字跡，筆畫歪歪扭扭但大致認得出來。
西北轉運糧草的賬冊有兩本。
一本在兵部，一本副本在管糧官手裡。
年羹堯的人動了兵部那本，把十四爺經手的幾筆開支改了數字，虛報的帽子扣了過來。
糧官手裡的副本是唯一的鐵證。
可那個糧官後來死了。
死在一條偏僻的巷子裡，仵作說是醉酒跌倒磕破了腦袋。
賬簿副本從此不知所蹤。
十四爺百口莫辯，悶著頭認了一個“失察之過”，被削了半年俸祿。
可安陵容記得另一個細節。
那個糧官死之前把副本交給了一個人。
她在延禧宮的最後那幾年，有一回偶然聽見蘇培盛身邊的小太監閒嘴，說起“當年軍糧案那個糧官，臨死前把東西托給了一個遠房兄弟，那人後來剃了頭進了廟裡，再也沒人找到過”。
小太監是當閒話講的。
安陵容聽過就記住了。
她記住了兩件事。
糧官左手少一截小指，是戰場上斷的。
那個出家的遠房兄弟，去的是京城附近的寺廟。
可問題是今生時間線已經偏移了。
糧官還活著嗎？
那個兄弟進了廟沒有？
副本還在不在？
她翻了個身，指尖在枕頭邊摩挲了兩下腕上那道舊疤。
天亮的時候寶鵑端水進來，看見安陵容坐在床沿上發呆，嚇了一跳。
“姑娘，您又一夜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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