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杏仁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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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遠走了之後，安陵容把正院的門閂落上，坐到燈下把龍泉寺後山的布點路線理了一遍。
哪條路能繞開寺門口的知客僧，哪個方向能看見後山柴房的動靜，哪段山路夠窄、隻容一人通行。
她在紙上畫了三條線，又劃掉兩條，留下最短的一條。
卓遠的人今晚就會出發踩點。
但副本的事還沒有著落。
“書在佛前，火中不化”，戒塵的話說得明白，東西藏在佛像或者佛龕裡頭。
可龍泉寺大小佛像十幾尊，到底是哪一尊，他沒有說。
安陵容收好紙條，吹了燈。
第二天午後，日頭偏西，院子裡沒什麼風。
安陵容在正院灶房替安母煎藥。
藥壺架在小泥灶上，壺嘴冒著白煙，藥味飄得滿院都是。
安母搬了張矮凳坐在灶台旁邊，膝蓋上擱著一筐翠豆角，手裡一根一根地掐頭去尾。
寶鵑蹲在院子另一頭的竹匾旁邊翻曬香材，時不時拿手扇兩下，把飛過來的蟲子趕走。
安母掐了半筐豆角，忽然抬頭看了看安陵容。
“容兒，你今天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沒睡？”
安陵容伸手揭了一下壺蓋，拿竹簽攪了攪藥湯。
“昨晚抄經抄得晚了些，不礙事。”
安母嘴巴動了動，沒再追問，低下頭繼續掐豆角。
過了一會兒，她從凳子旁邊的竹籃裡拿出一個油紙包，朝安陵容遞過來。
“對了，隔壁院子的老嬤嬤今早送過來的，說是拿來磨粉做點心的。我瞧著顆粒挺飽滿，想著給你留著。”
安陵容一手接過油紙包，另一隻手還搭在壺蓋上。
油紙包打開的一瞬，氣味從紙縫裡竄出來。
她的手指猝然定住。
那個味道。
苦的，澀的，從鼻腔往喉嚨深處鑽的。
延禧宮的冷牆，舌根發麻，痙攣從喉頭往下蔓延，呼吸一寸一寸被掐斷。
油紙包從她手裡脫落，杏仁粒子砸在灶台上，彈了幾顆到地麵，滾進磚縫裡。
安陵容蹲了下去。
她的膝蓋先碰到地磚，然後整個人縮成一團。
呼吸忽然變得又淺又急，胸腔裡像被人從裡麵往外撐，撐不開，也收不攏。
手臂抱住自己的肩膀，指甲掐進袖子底下的皮肉裡。
安母手裡的豆角掉進筐裡，她撲過來蹲到安陵容麵前，兩隻手在她肩膀上胡亂摸。
“容兒！容兒你怎麼了？”
安陵容聽見安母的聲音，可那聲音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的。
她能看見灶台，能看見地上散落的杏仁粒子，能看見安母的手在她肩膀上拍。
可眼前還有另一層畫麵壓著，怎麼都褪不掉。
冷牆。
藥碗。
苦杏仁碾碎後的粉末含在舌底，從嘴巴一路燒到胃裡。
寶鵑從院子那頭跑過來，裙角絆在竹匾上險些摔倒。
她爬起來衝到灶台前，看見安陵容蜷在地上，臉色白得嚇人，嘴唇泛著青紫。
“姑娘！”
寶鵑撲過去，一手摟住安陵容的背，一手拍她的臉。
“您看看我，看看我！”
安陵容的手指仍然掐在手臂上，指尖陷進去留了幾道紅印。
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快，嘴巴張著，吸不進多少氣。
寶鵑回頭衝安母喊了一句。
“夫人快幫我把那些杏仁都掃掉！”
安母不明白為什麼，但看見女兒這副樣子，手腳利索地把灶台上、地上的杏仁粒子全攏進油紙包裡，抱起來就往院子外麵跑。
院子裡沒了那股氣味之後，安陵容的呼吸一點一點地慢下來。
她說不清過了多久。
約莫半盞茶，興許更久。
寶鵑一直抱著她的肩膀沒鬆手，手掌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跟哄小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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