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年家斷得了渠，斷不了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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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莊子管事就把十二個佃戶叫到了荒地邊上。
卓遠脫了外袍，袖子卷到肘彎，親自在昨天那個試坑旁邊劃了一圈線。
“從這個坑往北擴三尺，往下挖。誰要是挖累了就換班，別逞能把腰閃了。”
佃戶們扛著鏟子鋤頭圍過來，嘴上沒說什麼，手腳倒是利索。
那個瘦高個兒的佃戶代表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把鋤頭杵在地上，扭頭看了安陵容一眼。
安陵容站在荒地邊緣，手裡端著一碗莊子灶上熬的粗糧粥。
寶鵑蹲在她旁邊啃餅子，腮幫子鼓鼓的。
頭兩鏟下去跟昨天一樣，土硬得鏟子彈了彈。
第三鏟的時候，一個年輕佃戶的鏟尖陷進土裡拔不出來。
卓遠上去幫他踩了一腳鏟背，土塊翻上來裹了一層顏色發深的泥。
莊子管事蹲在坑邊瞪著眼看。
“這個深度差不多三尺了，跟昨天挖到的地方一樣。”
卓遠沒接話，招手讓佃戶接著往下。
四尺。
泥塊的顏色越來越深，鏟子拎上來的土開始有黏手的潮氣。
五尺。
一個佃戶的鏟尖插進去的時候發出了跟之前不同的聲響。
鏟頭一拔出來，坑壁上滲出了一條水線。
莊子管事“哎”了一聲，膝蓋撞在坑沿上差點栽進去。
寶鵑嘴裡的餅差點噴出來。
安陵容放下粥碗走到坑邊蹲下去，手指在坑壁上那條水線旁邊按了按。
指腹收回來的時候，水珠順著指紋滾到掌心裡。
“接著往下。”
六尺。
水線變成了水麵，坑底開始積水，佃戶站在裡麵靴子已經陷進泥漿裡。
七尺。
一鏟子下去，泥漿底下冒出了水泡。
噗噗噗，一串一串的，像鍋底燒開了水似的。
水從泥層縫隙裡往上湧，一開始還慢，沒過幾息就把坑底蓋住了一層。
佃戶們放下鏟子圍過來。
瘦高個兒的佃戶代表扒著坑沿看了半天，膝蓋一彎跪在了地上，嘴裡念了一聲什麼聽不清。
他身後兩個年輕佃戶也跟著跪了下來。
莊子管事的兩隻手在膝蓋上抖著，嗓子裡的聲音發劈。
“二十年了，這莊子二十年沒出過水，誰能想到在這塊廢地底下……”
安陵容站在坑邊看著水麵一點一點往上漲，手指在袖口邊緣搭了搭。
寶鵑跑過來拽她的袖子，臉上全是興奮。
“姑娘，出水了，真的出水了！您怎麼就料到底下有泉啊？”
安陵容伸手把她拽過來的袖子抽回去，撣了撣上麵的土。
“昨天那幾株白芷長在這片荒地上十年都沒死，土層留得住水才養得活它們。白芷的根紮得深，能活這麼久，說明水源在七八尺以內。”
寶鵑張著嘴愣了兩息，回頭衝莊子管事喊了一聲。
“聽見沒有？白芷告訴我們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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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管事擦了一把臉上的泥水，連連點頭。
“福晉大才，福晉大才。”
安陵容沒有接這個話。
她蹲在坑邊用手掌試了試湧上來的水溫，又捧了一捧湊近鼻子聞了聞。
水沒有腥氣，溫度偏涼，是地下深層滲出來的泉水。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卓遠，讓人在泉眼周圍築一圈矮堤，高度半尺就行，先把水聚住。然後從堤口挖一條淺渠，引到北邊最近的三畝地裡。渠不用寬，一掌就夠，水量慢慢來。”
卓遠點了一下頭。
“佃戶的人手夠。”
安陵容轉向莊子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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