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方靜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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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十五分。方黎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掀開蠶絲被，赤腳踩在水泥地上。
推開暗室的門，走到客廳。雨根本沒停，反而下得更密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水流連成一片灰白色的瀑布，完全看不見山下的城市輪廓。
方黎走到沙發前，撈起昨晚扔在茶幾上的手機。
左上角的信號格跳動了一下，從“無服務”勉強跳出了一格4G信號。應該是附近的基站啟動了備用電源，在風雨中苟延殘喘。
點開同城熱搜。
頁麵轉了兩圈才加載出來，滿屏全是關於這場暴雨的短視頻。
沒有想象中的鬼哭狼嚎。相反，屏幕裡透著一股苦中作樂的鬆弛感。
排在第一的視頻，是個光膀子的大哥。他家一樓全淹了，渾濁的黃水漫到了床沿。大哥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拿著根魚竿，正對著窗外的積水熟練地拋投。配文：“台風天，路亞人的執念。萬一中個大板鯽呢？”
底下一堆人回複：“空軍佬絕不認輸！”“大哥，等會兒釣到拖鞋分我一隻。”
往下滑，還有更離譜的。
一對小情侶穿著泳衣，戴著泳鏡，在自己客廳齊腰深的水裡撲騰著打水仗。旁邊漂著幾個塑料盆和外賣盒。配樂是一首歡快的沙灘舞曲。
“就當去巴厘島度假了，雖然水有點黃。”
大家似乎都沒把這場雨當回事。每年的梅雨季和台風天，這座城市總要經曆幾次內澇。水淹了，等雨停了抽水機一抽，日子照樣過。
置頂的是官方在淩晨發布的紅色暴雨預警和緊急通告：受極端天氣影響，全市停工、停課、停業三天。非必要不外出。
評論區一片歡呼。
“感謝暴雨讓我帶薪休假！”
“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躺平打遊戲了！昨晚剛去超市搶了兩箱泡麵，撐過三天小意思！”
“在樓道裡用酒精爐煮個火鍋，台風天的儀式感必須拉滿。”
方黎看著屏幕上那些鮮活的笑臉，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
他們以為這是個意外的長假。其實這是老天爺給的最後緩衝期。幾天後，當備用電源耗儘，自來水廠全麵停擺，下水道的汙物倒灌進每一戶人家，餓肚子的恐慌就會徹底撕碎這些體麵和幽默。
肚子發出一聲長鳴。方黎扔下手機，轉身走進廚房。從櫥櫃拿出一包螺螄粉，又意念微動，從空間裡摸出兩個炸蛋、幾個鹵鴨腳和一盒響鈴卷。
天然氣還沒斷。水燒開，下米粉。
剪開酸筍包裝袋的那一瞬間，酸臭味直接在廚房裡炸開，方黎深吸了一口。
真香。
她把炸蛋和鴨腳按進翻滾的紅油湯裡，看著響鈴卷吸滿湯汁變得軟趴趴的，表麵浮起一層誘人的紅油。
現在她還能站在這裡，開著抽油煙機，光明正大地煮一碗螺螄粉。再過幾個月，別說螺螄粉這種極具穿透力的味道，就算你在地下室裡偷偷撕開一包泡麵的調料包，那股劣質的香精味，都能引來隔壁餓紅了眼的鄰居，拿著生鏽的菜刀來砸你的門。
方黎端著一大碗紅彤彤的螺螄粉走到中島台，剛挑起一筷子粉還沒往嘴裡送，放在旁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兩個字：方靜。
方黎挑了挑眉。方靜這會兒不應該疼的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嗎？居然還有閒心打電話。
按下接聽，順手開了免提。
“喂，表姐？”
方黎吸溜了一口裹滿紅油的響鈴卷，沒吭聲。
“表姐，我知道你在聽。”方靜在那頭喘著粗氣，“你現在在哪？你賣了翠湖灣的別墅，根本不是為了給我爸還債，對不對？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麼？”
方黎咀嚼的動作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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