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汽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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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黎迅速掃視四周。透過模糊的車窗，她看到右前方大約五十米的地方，有一座還未完工的立交橋匝道。她猛打方向盤，借著水流的推力，硬生生將發飄的越野車往匝道的方向靠。輪胎終於蹭到了粗糙的水泥橋麵。方黎一腳油門，車子像一頭剛從泥沼裡爬出來的野獸，吃力地爬上了匝道高處。
積水退到了半個輪胎的位置。方黎踩死刹車，掛入P檔，熄火。方黎拉緊連體防水衣的領口，扣上兜帽，跳下車。
她站在匝道上，警惕地環顧四周。
暴雨如注，天地間一片灰蒙蒙。遠處的幾棟高樓像墓碑一樣矗立在水麵上，沒有一絲燈光。四下無人，連個鬼影都沒有。
方黎走到越野車車頭前，左手掌心貼上冰涼的金屬引擎蓋。
“收。”
龐大的黑色越野車瞬間消失在原地，緊接著，她意念一動。
一艘衝鋒舟“砰”的一聲砸在水麵上，濺起一片泥水。接著，她從空間裡取出一件救生衣套在外麵，又摸出一副潛水用的護目鏡扣在臉上。如果不戴這玩意兒，在水麵上開船，雨水能把眼睛打瞎。
一切就緒。方黎跨進衝鋒舟，她右手握住船外機的啟動拉繩，猛地往後一拽。沒反應。再拽。
“突突突突——”發動機尾部排氣管吐出一股白煙，螺旋槳在水下攪起一團白色的泡沫。
方黎掏出平板電腦，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水珠。她手指滑動，將終點設定在城北的駿業國際汽車城。
直線距離十二公裡。但在水上，她必須繞開那些隱藏在水麵下的高架橋欄杆、電線杆和變壓器箱。
方黎左手握住操縱杆，大拇指推下油門。衝鋒舟猛地竄了出去，船頭高高翹起，破開渾濁的黃水，駛向暴雨深處。
水麵上的風比陸地上更大。方黎壓低身體，護目鏡上全是細密的水珠。
這是她第一次以這種視角觀察這座城市。曾經車水馬龍的街道不複存在，水麵上漂浮著各種匪夷所思的東西。
一個白色的雙開門冰箱像個棺材一樣翻倒在水裡，隨著波浪上下起伏；幾輛共享單車糾纏在一起，隻露出半個輪轂；還有無數五顏六色的塑料袋、外賣盒、甚至不知道從哪家服裝店衝出來的塑料模特，四肢扭曲地在水裡打著轉。
衝鋒舟碾過一片漂浮的垃圾帶，螺旋槳發出輕微的“哢哢”聲。方黎趕緊收了點油門，要是螺旋槳被破衣服或者漁網纏住，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水麵上，她就成了活靶子。
前方漂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編織袋。
方黎打了一把方向避開，擦肩而過時，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直衝鼻腔。編織袋的口子散開了，裡麵露出一條泡得發脹、體型巨大的金毛犬屍體。狗的眼球已經凸了出來，灰白色的腸子拖在水裡。
方黎胃裡一陣翻騰，咬緊牙關，將油門推到底，迅速離開這片水域。
半小時後，衝鋒舟駛入了一片老舊的居民區。
這裡的樓房大多隻有六七層高，一樓已經徹底被淹沒，水麵甚至逼近了二樓的防盜窗下沿。馬達的轟鳴聲在安靜的樓群間顯得格外刺耳。
二樓、三樓的窗戶後麵，一雙雙眼睛探了出來。
“喂！開船的！救命啊！”
右側一棟樓的三樓陽台上，一個光著膀子的胖男人揮舞著一件紅色的背心，聲嘶力竭地大喊，“我出十萬！帶我走！我有錢！”
方黎連頭都沒轉，眼睛盯著前方的水麵。
“草你媽的！聾了嗎！”胖男人見她不理睬，破口大罵，順手抓起陽台上的一個空花盆，狠狠朝衝鋒舟砸了過來。
花盆在距離船尾兩米遠的水麵上砸碎，泥水濺了方黎一身。
方黎並沒有理會求救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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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十字路口，水麵上漂浮著幾塊拚湊在一起的木門板。
兩個瘦骨嶙峋的男人正站在門板上，手裡舉著生鏽的菜刀和鐵棍，像野獸一樣廝打著。門板在水裡劇烈搖晃，旁邊的大塑料盆裡，裝著幾包泡水發脹的方便麵和兩瓶礦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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