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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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靜蜷縮在塑料箱裡，雙手攥著晾衣杆。
軍大衣吸飽了水，像一層沉重的冰板壓在肩膀上。冷，刺骨的冷。
晾衣杆插進渾濁的黃水裡，往後一撐。塑料箱在水麵上艱難地往前挪了不到半米，緊接著又被一個浪頭打得原地轉了半個圈。
左側肋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疼得冷汗直冒。
離開軍休所已經幾個小時了。沒有陳宇那個苦力，她才真正體會到在水上漂流有多絕望。
水麵上的能見度極低。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雨幕，方向感早就喪失了。她隻能憑著感覺，朝著地勢越來越高的方向劃。
塑料箱突然猛地一震，底托擦過一個堅硬的物體，方靜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縮。箱子劇烈搖晃。
她手忙腳亂地穩住重心，探頭往水下看。
是一輛白色轎車的車頂。車頂上還卡著一具屍體。屍體被泡得發白腫脹，眼球凸出。
“嘔——”方靜趴在塑料箱邊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屍體的手臂隨著波浪晃動，正好搭在塑料箱的邊緣。
她瘋了一樣舉起晾衣杆，對著那隻手戳下去。屍體被戳入水下，沉底了。
方靜脫力地癱坐在箱子裡，大口大口地喘氣。孤獨和恐懼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
前世的記憶像幻燈片一樣在腦子裡閃回。那些餓得發綠的眼睛，樓道裡搶奪半塊發黴餅乾的撕咬，還有那些男人粗重的喘息和令人作嘔的汗味。
她不想再經曆一次！絕對不想！
肚子發出咕嚕聲。方靜摸向懷裡的背包，掏出一塊壓縮餅乾。
她用牙齒咬住包裝邊緣，用力一撕。她咬下一小塊，沒有水，乾澀的粉末在口腔裡散開，糊住嗓子眼。她隻能仰起頭，張開嘴，接了幾口雨水，強行把餅乾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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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黎……”方靜一邊嚼著乾糧，一邊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憑什麼方黎就能拿著幾千萬躲在半山腰的別墅裡吃香的喝辣的？憑什麼自己就要在這裡啃這硬得硌牙的破餅乾？
隻要找到方黎，不管用什麼手段，哭也好，求也罷，必須住進去。
不知道在水上漂了多久，前方的雨霧中，一條蜿蜒的瀝青公路從水麵一直延伸向半山腰。
方靜眼睛一亮，心臟狂跳起來。到了！終於到了！
她咬緊牙關，不顧肋骨的劇痛，雙手握著晾衣杆拚命劃水。塑料箱一點點靠近公路邊緣。
水變淺了，箱底已經能蹭到瀝青路麵。方靜正準備把箱子拖上岸，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拖拽聲。伴隨而來的，還有兩個男人的咒罵聲。
方靜渾身一僵，立刻蹲下身子，把塑料箱劃到路邊一棵被淹沒了一半的巨大景觀榕樹後麵。茂密的樹冠剛好擋住了她的身形。
她扒開樹葉的縫隙，屏住呼吸往上看。
兩個穿著雨衣的壯漢，正順著盤山公路往下走。他們手裡，各自拖著一條腿。
兩具屍體在瀝青路麵上拖出兩條長長的血印，血水很快被暴雨衝刷開，順著路麵流進積水裡。
方靜瞳孔驟縮，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一點聲音。
距離不到十米，她看清了那兩具屍體的慘狀。
左邊那具，腦袋沒了一大半，像個被砸爛的西瓜，紅白相間的腦漿和血水糊在脖子上。右邊那具，小腿以一種極其扭曲的角度折斷 ，臉上滿是痛苦掙紮的死狀。
“媽的，這斷腿的嚎了半宿才斷氣，死在老板家院牆外頭，真他媽晦氣。”左邊的壯漢停下腳步，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狠狠踹了屍體一腳。
“趕緊扔遠點，別讓老板看見心煩。”右邊的壯漢喘了口氣，“那開槍的也是個狠茬，一槍爆頭，眼都不眨一下。要不是老板有令，我都不想碰這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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