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安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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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雨下到第四十五天的時候，老城區的鐘樓連個避雷針都看不見了。斷電、斷水、斷網。整座城市徹底變成了一座墳場。
市郊地勢較高的度假酒店群，曾經住一晚要兩三千塊的國際酒店，現在成了官方最大的臨時安置點之一。
每個房間都擠滿了人，潔白的床單被套已經發黃發黑，浴巾毛巾鋪在地上就算是陣地了，酸臭味熏得人直犯惡心。但這已經是難民眼裡最好的待遇，起碼躺在地毯上，比睡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強，不至於半夜被凍醒。
下午兩點，放飯時間。
幾百號人手裡捏著塑料碗、截斷的礦泉水瓶，甚至還有肥皂盒煙灰缸，死氣沉沉地排在樓梯口。
發放員拿著長飯勺在大桶裡攪了攪，清湯寡水。
“就給這麼點？喂貓呢！”
隊伍最前麵，一個光膀子的大漢眼珠子餓得發綠，一把攥住發放員的手腕，另一隻手直接去搶勺。“老子三天就吃了半個餿饅頭！把桶給我！”
旁邊兩個穿著製服的帽子叔叔立刻上前，抽出警棍指著他。大漢不僅沒退，反而扯著嗓子吼：“來啊！打死我啊！開槍啊！反正都是餓死，今天不吃飽誰也別想活！”
他這一嗓子，像火星掉進了乾草堆。後麵排隊的難民開始騷動，幾十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桶見底的稀粥，人群不受控製地往前擠。
站在最前麵的老帽子叔叔拔出配槍，大拇指撥開保險，直接拉套筒上膛。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大漢的眉心。
“再往前擠一步，就地擊斃。”老帽子聲音嘶啞，眼窩深陷。他的製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其實他也餓，握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冷得像冰。
大漢僵住了。槍口的威懾力終究還是壓住了胃酸的翻騰。他喉結滾了滾，慢慢鬆開手，端著自己那個破碗，佝僂著背退回了角落。
老帽子沒有把槍收回，就這麼提在手裡，冷眼看著隊伍重新恢複秩序。
現在的威懾力，全靠槍撐著。前幾天在城東的一個寫字樓安置點，幾個挑事的混混趁著夜黑風高搶糧，硬生生把一個維持秩序的年輕帽子叔叔拖進廁所打斷了腿。要不是最後鳴槍示警打死了一個，那個安置點早就炸營了。
官方也無可奈何。糧庫被淹了一大半，搶救出來的糧食要優先供給軍隊和科研人員，分到各個安置點的口糧每天都在遞減。饑餓、恐慌，還有那種根本看不到頭的絕望，每一秒都在把人往野獸的邊緣逼。
沒去安置點的人，早就開始了自救。
酒店外麵的水麵上，漂浮著各種匪夷所思的工具。有人把四個大號礦泉水桶綁在腰上，有人趴在拆下來的防盜門上。
距離酒店幾百米外的一處水麵下，原本是一家大型連鎖超市。
一個乾瘦的男人深吸一口氣，猛地紮進渾濁的黃水裡。水下能見度幾乎為零，他全憑記憶摸索，憋氣憋到肺管子快要炸裂，終於從一個被水流衝散的貨架底層，摸出了一包火腿腸。
他剛浮出水麵，大口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一根鐵棍從背後狠狠砸在他的後腦勺上。鮮血瞬間湧出來，染紅了周圍的水麵。男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沉了下去。
打人的壯漢趴在一塊汽車內胎上，一把撈起火腿腸，用牙齒瘋狂撕開包裝，連著泥水和塑料皮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這就是外麵的世界。為了口吃的，人殺人連眼睛都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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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方向的月明山，山頂是本市的氣象觀測站，旁邊有部隊的訓練基地，平時山林野外拉練，都在這裡駐紮。像陸爺爺那些被緊急接走的老乾部，全被安置在這裡。
訓練基地紅磚房外拉起了三道帶刺的鐵絲網，荷槍實彈的士兵二十四小時倒班巡邏。
陸老爺子坐在硬板床上，屋裡沒電，陰冷潮濕。桌上放著半杯白開水，這水是外麵的士兵接了雨水，用明礬簡單沉澱後燒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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