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極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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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電子日曆無聲地翻過一頁，整整三個月。
方黎穿著灰色衛衣，手裡捏著一卷加厚的鋁箔膠帶，順著暗室防爆門的金屬門框，一點點用力壓實。指腹用力擦過膠帶表麵，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外婆說過，暴雨下滿三個月，極寒就會毫無征兆地砸下來。
方黎站起身，走到角落那台靜音柴油發電機旁。擰開油箱蓋，裡麵的柴油液麵微晃，滿的。旁邊的地上，整整齊齊碼著二十桶備用柴油。儲物架上，極地防寒服、帶電加熱的雪地靴、成箱的暖寶寶，全部分類擺好。
壁爐裡的鬆木劈柴已經架空壘起，底下塞著引火用的廢紙和固體酒精塊。
一切就緒。方黎拉過折疊椅，坐在中控屏幕前。
上午九點整。
按照外婆的說法，這個時候氣溫應該已經開始斷崖式下跌。
方黎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左上角的室外溫度計。
二十二度。
十分鐘過去。二十三度。
溫度不僅沒降，反而往上爬了一格。
方黎放下水杯，她站起身，推開暗室的門，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厚重雲層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撕開，刺眼的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下來。
方黎眯起眼睛。她看了一眼牆上的室內溫度計。二十五度。
外婆記錯了？
方黎的指關節微微泛白，下頜線瞬間繃緊。不可能。老太太連方靜一家哪天吃了幾口飯、說了什麼爛話都記得清清楚楚，這種要命的天災節點，絕不可能記錯。
方黎調出周邊幾公裡的監控畫麵。水麵平靜得像一麵巨大的鏡子。沒有冰碴，沒有雪花。
她盯著屏幕，眉頭越皺越深。太靜了。陽光雖然刺眼，但畫麵裡沒有任何風。路邊露出水麵的樹冠，葉片僵硬地垂著，紋絲不動。水麵上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這不是災難結束。這是抽乾空氣前的真空期。是氣壓極度壓縮、冷暖氣流在萬米高空瘋狂廝殺前的死寂。
大自然在醞釀一場絕對的絞殺。
十五公裡外，第三安置點。
天台上，密密麻麻全是黑點。
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跪在天台邊緣，雙手抓著生鏽的鐵欄杆。他被突如其來的陽光刺痛了眼睛，眼淚混著臉上的泥垢往下淌。
他扯掉身上的雨衣，仰起頭，朝著太陽的方向瘋狂磕頭。
“停了！雨停了！”
緊接著，整個天台沸騰了。幾百個熬了三個月的難民，像瘋了一樣衝向陽光。有人相擁大哭，有人直接捧起地上的積水往臉上潑。
哪怕水裡飄著死老鼠和排泄物，他們也不在乎了。太陽出來了，溫度適宜，這意味著不用再挨凍，不用再擔心水位上漲淹沒最後的天台。政府的救援直升機馬上就能起飛，糧食很快就會運進來。
“把被子拿出來曬！快！”一個女人扯著嗓子喊，把一床散發著黴味的棉被搭在欄杆上。
幾個膽大的年輕人甚至把拆下來的木門板扔進水裡，脫了上衣，光著膀子跳下水，在陽光下撲騰著水花。
月明山基地。
雷大隊大步走出監測點。刺眼的陽光晃得他眯起眼睛，他下意識地抬起粗糙的手掌擋了一下光。
“雷隊！出太陽了！”副隊長滕青從通訊室跑出來，激動得聲音都劈了，“氣象站那邊報，雲層正在快速消散，地表氣溫回升到二十四度了！”
雷大隊緊繃了幾個月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抽出一根煙咬在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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