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翠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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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疑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她在現代社畜當了十年，被老板瞪、被客戶罵、被甲方反複改需求改到淩晨三點——從來沒哪一刻讓她覺得比現在更窒息。
眼前這個人看她，像看一個待拆的快遞盒。
不知道裡頭裝的是驚喜還是驚嚇，但反正她隨時準備把盒子扔出去。
"……"殷不疑咽了口唾沫，喉嚨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但她那張在現代能把甲方聊到主動加預算的嘴，此刻完全死機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一隻腳，另一隻腳上的鞋也不知道甩哪兒去了；左手還在抖，右手攥著和離書攥出了汗；
渾身上下除了宿醉的狼狽就是磕碰的血口子，活像個從垃圾堆裡剛爬出來的流浪漢。
她再看了看沈昭昭——人家雖然嘴角帶血、衣衫破爛，但跪得筆直站得端方，那通身的氣度跟這間破屋子格格不入，像是被錯塞進廢紙堆裡的一張名畫。
殷不疑深呼吸了三次。然後她轉過身，開始在屋裡翻箱倒櫃。
這次她翻得比剛才更徹底。
床底下——摸出來兩隻積灰的舊鞋、半截斷了的簪子、三枚銅錢，沒了。
衣櫃頂上——扒下來一個落滿灰的樟木盒子，打開一看，裡麵是空的，原主連放個壓箱底的銅板都懶得放。
書案底下的暗格——她連摳帶撬翻了一遍，摸到一把生了鏽的匕首和一張醉仙樓的欠條，欠條上"殷不疑"三個字寫得龍飛鳳舞，欠款金額赫然寫著"紋銀三十兩"。
殷不疑盯著那張欠條，眼前一黑。
三十兩。
原主昨天在醉仙樓賞給翠紅姑娘的二兩碎銀子，加上這張欠條上嘩啦啦的三十兩，再加上她剛剛塞給沈昭昭的那三張銀票一共不到二十兩——原主把自己未來三個月的俸祿全扔在了花樓裡，而她老婆連一件像樣的厚衣裳都沒有。
殷不疑捏著那張欠條，手指頭又開始抖了。
這回氣的。
她深呼吸了五秒，把欠條疊好揣進自己懷裡，繼續翻。
最後她在一件掛在牆上的舊披風兜裡摸出了一個小布袋子，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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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一看——碎銀子加銅錢，加起來大約四兩多。
這是原主藏的最後一點私房錢。
殷不疑把那個小布袋捏在手裡，站直了。
她轉身，走回沈昭昭麵前。
這回她沒跪（膝蓋還疼著），但她彎下腰，把布袋子和那張和離書（雖然隻寫了一半）一起放在沈昭昭麵前的地上，然後又從懷裡掏出那張三十兩的欠條也疊好放在最上麵。
她在沈昭昭麵前蹲下來，跟她平視。
"這是我現在能找到的所有全部的家當。"殷不疑開口，嗓子還是沙的，但比剛才穩了一點，
"銀票二十兩不到，碎銀加銅錢四兩多，加起來不到二十五兩。
那張三十兩的欠條你放著，等我下個月發了俸祿先去還了，不會牽連你。"
沈昭昭垂眸看著地上那堆東西。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殷不疑繼續說："和離書雖然隻寫了一半，但等我這兩天找紙筆重寫一份完整正式的，落款簽字按手印都給你辦齊。然後你就拿著這些錢和和離書，想去哪兒都行。"
沈昭昭終於抬起眼睛。
她看了殷不疑兩秒，開口："將軍今日說這些，是酒後未醒，還是腦子撞壞了？"
殷不疑被她這句話噎得差點咬到舌頭。
"我……沒醉。"她說，"我醒著呢。"
沈昭昭看著她，那目光裡帶著一種極淡的審視——像在鑒定一件贗品。
"那就是腦子撞壞了。"她說，語氣平平的。
殷不疑："……"
她感覺自己像被人當麵把話堵回了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她想反駁，想說"我真的改過自新了"，但她知道這話在這種場合說出來，對方隻會冷笑一聲然後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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