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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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疑被嗆得直咳，一邊咳一邊手忙腳亂地扒拉那堆著了火的柴，想把它們分開。
但她越扒火越亂，火星四濺，有幾顆濺到了牆角堆著的舊麻袋上。
麻袋是麻布做的，遇火就著。
火苗"噌"地一下沿著麻袋攀上去，濃煙滾滾翻湧，整間廚房很快就被煙霧填滿了。
殷不疑在煙霧裡劇烈地咳嗽，眼睛被熏得通紅，眼淚流了滿臉，在滿是灰的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子。
她想出去找人幫忙，但門在煙霧那頭，她眯著眼根本看不清方向，摸索著往前走，膝蓋撞上了灶台角，疼得她齜牙咧嘴。
"救命——"她喊了一嗓子，嗓子眼被煙嗆得幾乎失聲，
"有沒有人——咳咳咳咳——走水了——"
話音剛落，廚房門"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了。
一個人影從門外衝進來，身形壯實，動作迅猛，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抄起門邊的大水缸瓢往火源上潑。
一瓢不夠，又潑了兩瓢。
火勢在水的壓製下終於熄滅了，隻剩下嫋嫋的餘煙在廚房裡盤旋。
煙霧中那個壯實的人影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圓臉盤、濃眉大眼、滿臉急色的臉。
她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身量比殷不疑矮半個頭，但骨架寬厚結實，往那兒一站像堵小牆。
她手裡還攥著那個水瓢，張嘴就吼："將軍！走水了！您沒事吧？！"
殷不疑在煙霧裡咳得彎下了腰，一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衝她擺了擺，啞著嗓子說：
"沒……沒事……火滅了嗎？"
"滅了滅了！"趙大刀上前一步把她從煙霧中心拉出來，拉到門口通風處，
"將軍您怎麼在廚房裡頭？您以前不是從來不踏進這地兒的嗎？！"
殷不疑靠在門框上大口喘氣，嗓子眼火辣辣的，腦袋被煙熏得發暈。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楚眼前這個人——趙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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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記憶裡她的副將，憨直忠厚，打仗一把好手，但腦子裡缺根弦。
原主從來不把她當回事，高興了賞兩杯酒，不高興了罵兩句滾蛋。
趙大刀也不記仇，被罵了轉身就忘，第二天照樣"將軍將軍"地喊。
殷不疑看著趙大刀那張寫滿了驚慌和困惑的臉，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麼個實在人，跟著原主那個混賬東西真是白瞎了。
"我……"殷不疑清了清嗓子，嗓子眼煙熏火燎地疼，
"我在做飯。"
趙大刀愣住。
"做飯？"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表情像是聽到了"公雞下蛋"一樣匪夷所思，
"將軍，您？做飯？您會做飯？"
"……不會可以學嘛。"殷不疑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趙大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視線往下落到殷不疑手上。
殷不疑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盤子。
盤子裡躺著兩顆——姑且稱之為"煎蛋"的東西。
黑色的。
通體漆黑，邊緣焦成了碳狀，中心部位稍微好一點——深褐色，隱約能看出是蛋白凝固過的痕跡。
但那深褐色上也布滿了焦糊的斑點，整體看起來像兩塊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煤渣。
趙大刀盯著那盤東西看了五秒。
然後她抬頭看了看殷不疑滿臉滿身的灰——頭發裡全是煙灰，眉毛上沾著一片不知道什麼時候貼上去的枯草，左臉一道黑一道白，右臉全是灰撲撲的灶灰，整個人活像剛從煙囪裡爬出來。
趙大刀的嘴唇開始哆嗦。
她在憋笑。
"將軍……"她開口，聲音已經有點變形了，
"您這……做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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