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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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大門外左側,停著一輛青布馬車。
那馬車她認得——是沈昭昭出門時乘的那輛,雖然簡陋,但車廂簾子是深青色的粗布,邊角縫著一道暗紋滾邊,那是沈昭昭自己縫上去的。
殷不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出的門。
這兩天她每天早上都會去東廂房門口放早飯,今天早上沈昭昭的房門口沒有碗,她還以為對方起得晚,沒想到是出去了。
馬車停在那裡,靜悄悄的。
車簾垂著,深青色的粗布紋絲不動。
殷不疑站在門內台階上,遠遠看著那輛車,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不知道沈昭昭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但她能感覺到——那垂著的車簾後麵,有一道視線正落在她身上。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敲了兩下。
然後她做了一個自己都沒過腦子的舉動——她朝那輛馬車跑了過去。
光著腳踩在青石板上,一溜小跑,跑到馬車跟前,她站定,仰起臉看著那垂下的車簾,咧嘴笑了。
笑得毫無防備,嘴角咧到耳根,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金毛大狗,全然忘了自己臉上還有早上劈柴濺上去的泥點子。
"昭昭!"她開口,聲音裡有掩不住的小得意,
"你看!我解決了!"
馬車裡安靜了兩息。
然後車簾"啪"地一聲被放下來了——不,是被裡麵的人用力拽下來的,粗布簾子甩動時帶著一股冷冰冰的狠勁。
簾子後麵傳來沈昭昭的聲音:
"閉嘴。"兩個字,冰得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石頭。
"誰準你叫我名字。"
殷不疑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的嘴角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就那樣半翹著僵在了臉上,像一幅畫被人從中間撕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懸在那裡,不上不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但發現嗓子眼裡堵著什麼,說不出來。
馬車裡再也沒有聲音了。
深青色的車簾重新垂落下來,紋絲不動。
隔著那層布,她看不見沈昭昭的表情,也猜不透她此刻在想什麼。
殷不疑站在原地,光著的腳趾頭不自覺地蜷了一下,踩到石板縫裡一顆硌腳的小石子,她皺了皺眉但沒躲開。
她就那麼站著,站在馬車旁邊,像一個做完了好事正等著表揚、卻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的小孩。
她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起了那個笑。
但她沒有走。
她衝著那紋絲不動的車簾,低聲說了一句:"……好,不叫了。你別生氣。"
馬車裡還是安靜的。
殷不疑又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往回走。
她走了幾步,身後傳來車廂輕微的晃動聲,然後是簾子被掀開了一角的動靜。
她停住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她聽見一聲極輕的、幾乎被風吞掉的歎息。
然後車簾又被放下了。
馬車緩緩駛動了,輪子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地往後院側門的方向去了。
殷不疑這才轉過身。
她看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車廂在拐角處消失,深青色的車簾在她視線裡晃了最後一下就不見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
腳趾頭上沾了灰,右腳的腳底板有一道被小石子硌出來的淺紅印子。
她蹲下來,拍了拍腳底的灰,然後站起來,慢慢地走回了院子裡。
趙大刀正靠在門框上等她,看見她垂頭喪氣的模樣,湊過來問:"將軍,公主殿下說什麼了?"
殷不疑沉默了片刻,然後悶聲回了一句:"……她說閉嘴。"
趙大刀:"……那您確實該閉嘴。"
殷不疑抬起頭瞪她。
趙大刀立刻改口:"屬下是說——將軍您做得對!該道歉道歉,該還錢還錢!公主殿下遲早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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