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砸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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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殷不疑想起地窖裡那批酒的。
彼時她正蹲在廚房後門口用磨刀石磨一把鈍得連切豆腐都費勁的菜刀，磨著磨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原主三個月前喝得爛醉，搖搖晃晃地從地窖裡走出來，懷裡抱著一個封著紅泥的酒壇，腳下一個踉蹌，酒壇差點摔碎，原主罵罵咧咧地扶穩了，又踹了地窖門一腳。
那個地窖，殷不疑翻遍原主記憶才發現，裡頭藏著整整二十壇陳年好酒。
有些是原主父親留下的遺物(也隻有一瓶)，其他的都是原主自己這些年到處搜羅來的。
每一壇都封得好好的，上頭貼著紅簽，寫著年份和酒名。
殷不疑手裡的磨刀石停了。
她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擱，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大步往後院地窖的方向去了。
地窖口在後院柴房旁邊，一塊厚重的木板蓋著，木板上麵壓了塊石頭防潮。
殷不疑搬開石頭，掀開木板，一股陳年的酒氣撲麵而來。
她皺了皺鼻子，探身往下看了一眼。
地窖不深，大約一人多高，底下鋪著乾稻草，牆角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個黑釉酒壇，個個肚大腰圓，封口嚴實，上麵貼著的紅簽紙寫著"二十年陳""桃花釀""竹葉青"之類的字樣。
殷不疑順著木梯爬下去，蹲在那些酒壇前麵，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個的壇壁。
涼的。乾燥的。保存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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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些酒是原主的心頭肉。
二十壇酒裡隻有一瓶是原主父親當年駐守邊關時親手釀的，原主平日裡舍不得喝，隻在逢年過節或者心情大好的時候才會開一壇。
原主酗酒歸酗酒，但那種買來的散酒喝完了就喝完了，這些地窖裡的陳酒，原主把它們當寶貝一樣藏著。
殷不疑蹲在那些酒壇前麵，手掌貼著冰涼的壇壁，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原主酒後打人的畫麵。
揪著沈昭昭的頭發往牆上磕。踹她的肋骨。把滾燙的酒潑在她身上。
還有那些更不堪入目的，原主醉醺醺地捏著沈昭昭的下巴，嘴裡罵著"你這種下賤胚子"——殷不疑閉上眼睛，胃裡一陣翻攪。
她睜開眼，站起來，開始搬酒壇。
第一壇，她抱起來的時候發現比想象中沉得多，酒壇的壇壁粗糲硌手，她喘了口氣才把它從地窖裡舉上去。
第二壇，第三壇，第四壇……她一趟一趟地往上搬，額頭上的汗珠子滴下來砸在酒壇封口的紅泥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搬了七八壇之後她忽然停住，腦子裡又閃過一個畫麵——原主的記憶深處，除了地窖這二十壇之外，還有幾壇被藏在了別的地方。
殷不疑把手裡那壇酒放下，叉著腰站在地窖口喘氣，皺著眉仔細翻找原主的記憶碎片。
她看到了一個畫麵：原主某次醉後怕被人偷酒，拎著兩壇酒搖搖晃晃地繞過柴房，蹲在後院那棵老槐樹底下，用鐵鍬挖了個坑，把酒埋了進去。
殷不疑："……"
她放下手裡的酒壇，轉身往老槐樹的方向走去。
到了槐樹底下她蹲下來找了找，果然有一片泥土的痕跡跟周圍不太一樣——顏色略深，表麵微微隆起，像是被翻動過又填平的。
殷不疑伸手刨了幾下，指尖觸到一片硬邦邦的弧形表麵。
她加大力氣扒開浮土，底下露出一個酒壇的壇口。
她摳著壇口把它拽了出來，封口完好，紅簽上的字寫著"梨花白"。
她拎著那壇"梨花白"走回地窖口，把它和搬出來的酒壇排放在一起。
然後她沒停下來。
原主的記憶還在往外冒。
她看見了雞窩底下，那隻蘆花雞每天趴著下蛋的草窩下麵——原主有一回喝醉了突發奇想，把一壇酒塞進了雞窩底下的空隙裡，後來酒醒了自己也忘了這回事。
殷不疑走過去蹲在雞窩前麵。
蘆花雞正蹲在窩裡打盹，看見她靠近，警惕地瞪圓了眼睛，翅膀微微張開，發出"咕咕"的警告聲。
殷不疑跟它對視了三秒："我不動你的蛋。我就看看你窩底下。"
蘆花雞顯然不信她，脖子上的毛都炸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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