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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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京城來人。
彼時殷不疑正在後院的石桌上用樹枝畫格子——她打算教沈昭昭下五子棋，雖然對方至今沒有答應過跟她一起玩，但她先把棋盤畫好了。
萬一哪天沈昭昭心情好呢，萬一看到這棋盤格子好奇呢。
趙大刀從前院跑進來，跑得急，差點被門檻絆了跤：
"將軍！將軍！京城來人了！說是什麼殷家老宅派來的幕僚！帶了滿滿一馬車的書和賬本！"
殷不疑一聽手裡的樹枝掉在石桌上。
殷家老宅。幕僚。
原主記憶裡翻了一下——確實有這麼個人物。
殷老夫人遠在邊關，怕自己在京城這個唯一的嫡女把祖產敗光，派了個幕僚來盯著原主理賬。
但這個幕僚往年都是到了就放下賬本、核完就走，從來不跟原主多說話，原主也不待見她。
原主對這個幕僚的印象隻有四個字：冷臉女人。
殷不疑站起來，把樹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土："人呢？"
"在門口！老管家正讓進來！"
趙大刀好奇地湊近，"將軍，您認識這人？"
殷不疑想了想："原主……不，我聽說過，沒怎麼打過照麵。"
趙大刀歪了歪頭，一副困惑的樣子，還沒來得及追問"原主"是怎麼回事，前院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殷不疑快步往前院走去。
走到正堂門口時，她看見了一個人正站在堂中，背對著門，彎腰翻看桌上攤開的一本舊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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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一身素青色的窄袖長衫，腰間束著一根墨色的帶子，身形清瘦，肩線筆直。
頭發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子挽著，露出線條乾淨的後頸。
她的動作很輕，翻頁的時候指尖不碰到紙麵，隻用指腹輕輕撥動。
殷不疑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然後那個背對著她的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緩緩轉過身來。
她看清了那張臉——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五官清淡，眉眼之間的氣質像一碗放涼了的白水。
她的皮膚很白，白到幾乎是透明的，襯得嘴唇的顏色很淡。
她的眼睛不淩厲也不溫和，就那麼平平靜靜地看過來，像在看一片沒什麼特別的樹葉。
殷不疑腦子裡自動蹦出來一句話：這人看起來好聰明，聰明得讓人有點發毛。
李懷瑾也在看她。
李懷瑾的目光從殷不疑的麵門開始往下掃了一遍——先看了眼睛，然後看了嘴角的弧度，再看站姿的重心，最後落在她沾著灶灰的袖口和捏過樹枝的手指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然後李懷瑾開口了："少爺，許久不見。"聲音平得像一池沒起風的水。
殷不疑趕緊往前走了兩步，臉上擠出一個熱情的笑：
"姐姐來了！路上辛苦了！快坐快坐！趙大刀去倒茶！"
趙大刀"哦"了一聲轉身跑出去了。
殷不疑沒注意到的是，在她說完"姐姐來了"那四個字的一瞬間，李懷瑾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很短暫的一拍。像有什麼東西被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
李懷瑾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把桌上的賬冊合上了：
"少爺客氣了。老夫人吩咐過，今年要把邊城和京城兩處的賬目全部理清，屬下大概要叨擾一個月左右。"
"一個月好啊！"殷不疑笑得更熱情了，"一個月住下慢慢理！不用著急！"
李懷瑾看著她。
她的眼神很平，平到殷不疑被她看得後背微微發毛。
"少爺今日心情似乎不錯。"李懷瑾說，
"往年屬下過來，少爺連麵都不願意露，脾氣也不好。"
殷不疑的嘴角僵了一瞬。
她趕緊打哈哈："那不是以前不懂事嗎！現在知道姐姐是來幫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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