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本來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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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本意隻是想看看老管家還在不在，確認老人家情緒穩住了沒有。
但她的視線越過老管家顫抖的肩膀，越過滿地的碎瓷和酒液，落在了後院廊下的那根柱子旁邊。
那裡站著一個人。
沈昭昭。
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青衫，頭發鬆鬆地綰在腦後，沒有簪子也沒有珠花。
她的兩隻手交疊著垂在身前，姿態安靜，像一棵種在廊下的竹子，被風吹過枝梢但主乾紋絲不動。
夕陽最後一抹光落在她半邊臉上，照亮了她眼下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青痕——那是三天前被原主磕傷的，雖然上了藥消了腫，但淤青還留下了一層淺淺的印子。
她的目光平視著殷不疑的方向。
很平。平到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殷不疑注意到她的視線是從殷不疑那隻握著鐵錘的手緩緩移到殷不疑臉上的。
她看了多久了？
殷不疑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看見沈昭昭站在那裡的那一瞬間，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然後渾身的疲憊——胳膊的酸、虎口的疼、汗濕衣裳的黏膩——忽然間都變淡了。
她把鐵錘從地上拎起來，隨手靠在柴房門口，然後朝沈昭昭的方向走了兩步。
她走得有點踉蹌——腿也酸了，胳膊也抖，腳下踩著濕滑的酒液差點打滑。
她晃了一下站穩了，然後抬起頭看著廊下的沈昭昭。
夕陽在那一瞬間徹底沉下去了。
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滿院子的酒香在暮色裡愈發濃鬱，濃到像一層實質的霧，裹著兩個人的衣擺和發梢。
殷不疑深吸了一口氣。酒香灌進嗓子裡，讓她皺了皺眉。
她開口了。嗓子因為出汗和沒喝水有點啞，但聲音挺大，大得整個後院都能聽見：
"昭昭！"
沈昭昭看著她，沒有應聲。
"以後我殷不疑如果聞一滴酒——"殷不疑抬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又伸出一根手指往下狠狠一指，
"我就是狗！"
她的聲音在暮色裡打了個轉，落在滿院子的酒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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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抽鼻子的聲音停了。
趙大刀在遠處倒抽了一口涼氣。
沈昭昭站在廊下，看著她。
那雙墨玉一樣的眼睛在暮色裡像封了一層薄薄的光——殷不疑看不清楚那層光底下是什麼，但她沒有移開目光，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沈昭昭。
沈昭昭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種極輕的、帶著一點距離感的線條變化——像冰麵上被什麼東西輕輕點了一下，還沒有裂開，但那一圈微弱的漣漪已經擴散出去了。
她開口了，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說"今天晚上要起風了"一樣平常。
"你本來就是。"
殷不疑愣住。
沈昭昭說完這四個字，已經轉過身去了。
她的背影在暮色裡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舊青衫的衣擺輕輕晃了一下，然後她沿著回廊往東廂房的方向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
殷不疑站在原地，腦子裡把那四個字重複了三遍。
"你本來就是。"
她本來就是什麼？
本來就是狗？
殷不疑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一點喘不上氣的啞，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委屈和高興攪在一起的東西。
趙大刀湊過來："將軍……夫人罵您是狗，您怎麼還笑——"
殷不疑轉頭看她，嘴角咧著，眼睛裡亮晶晶的："你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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