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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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刀瞪大了眼睛。
殷不疑沒停。
她走到第二壇麵前，又舉起了鐵錘。
"砰。"
第三壇。
"砰。"
第四壇，第五壇，第六壇……她一壇一壇砸過去，鐵錘砸在釉麵上的聲音悶實而沉重，碎裂的陶片彈飛出去，酒液從破碎的壇口汩汩湧出，在院子地麵上彙成一條暗紅色的溪流。
酒香越來越濃。
濃到趙大刀站在幾步之外都被熏得微微發暈。
她看著殷不疑掄錘子的背影，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砸到第十二壇的時候，老管家從前麵跑了過來。
他氣喘籲籲地衝進後院，看見滿地碎瓷和汩汩流淌的酒液，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將軍！"老管家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
"將軍您這是做什麼？！這些酒——這些酒是老爺當年親手釀的——"
殷不疑手裡的鐵錘停在半空。
老管家跑過來，蹲在那些碎裂的酒壇殘骸旁邊，伸手想去撈地上混著碎瓷的酒液，手指顫抖著伸出去又縮回來，不敢碰那些鋒利的陶片。
他抬起頭看著殷不疑，眼眶紅了，聲音哽著："將軍，老爺走之前把這些酒留給您，說等您成家立業了再開壇……您怎麼——您怎麼全砸了——"
殷不疑握著鐵錘的手緊了緊。
她低頭看著老管家的臉——那是一張六十幾歲的臉，皺紋深得像刀刻出來的，眼角全是淚花，嘴唇哆嗦著，整個人被濃烈的酒香嗆得直咳嗽，卻還彎著腰想把那些碎瓷片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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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疑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當然知道這些酒是原主父親留下的。
原主雖然混賬，但每次提起自己那個戰死沙場的爹，語氣裡總帶著一絲隱約的、不肯承認的敬意。
這些酒，是原主和他那個早逝的父親之間僅存的聯係。
殷不疑的嘴角抿緊了，握著錘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站在滿地酒香裡，腦子裡翻湧著兩個畫麵。
一個是老管家說的，"老爺走之前留給您"。
另一個是原主喝醉了酒，揪著沈昭昭的頭發把她往牆上磕，血順著牆縫往下淌，沈昭昭一聲不吭地咬著嘴唇。
殷不疑閉了閉眼。
她睜開眼，低下頭，對蹲在地上的老管家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很穩：
"這些酒留在府裡一天，我就多一天碰它們的可能。我碰了酒，就會變成以前那個樣子。"
老管家愣住了。
殷不疑彎腰把他扶起來："殷伯伯，我知道這些是你跟了殷家一輩子、見過我爹親手釀的。
但我爹如果還活著，他也不會想看見我喝醉了打人，而且我不砸完，留一個。"
老管家張著嘴，滿臉淚痕地看著她。
殷不疑鬆開他的胳膊，重新握緊了鐵錘。
她又砸了一壇。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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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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