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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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瑾安頓好之後就回來繼續理賬，兩人在正堂裡麵對麵坐著，一個翻賬本一個在旁邊遞紙張。
期間殷不疑忍不住東拉西扯地聊天，天南海北什麼話題都往外扔，李懷瑾大部分時候隻回一兩個字"嗯""好""是"。
但殷不疑注意到一件事。
李懷瑾每次回答之前都會先抬眼看她一眼。
那一眼不是隨意一瞥，是精確的、帶著稱量意味的觀察。
像是在把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變化都拆開了放在天平上稱。
殷不疑後背的汗毛又開始豎了。
她終於坐不住了。
她趁著趙大刀出去送茶壺的空隙，湊到李懷瑾跟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姐姐……我問你個事。"
李懷瑾手裡的筆沒停："少爺請說。"
殷不疑左右看了看，確認正堂外麵沒人，然後把身體再往前傾了半寸，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知道什麼叫‘穿越’嗎？"
她說完就盯著李懷瑾的臉，想捕捉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李懷瑾的筆停了。
她把筆擱在硯台邊上，抬起眼睛，正麵看向殷不疑。
那雙眼睛像一池冬天早晨的水麵——沒有霧氣沒有波紋，清澈見底，但涼得浸骨。
她的聲音也很平靜："不知。"
殷不疑胸口的那口氣還沒來得及鬆下來，李懷瑾的下半句已經跟過來了：
"但若少爺再拽屬下的袖子，屬下便寫信回京，說少爺瘋癲了。"
殷不疑一愣。
她低頭一看——自己剛才因為緊張，不知不覺地伸手拽住了李懷瑾的窄袖口。素青色的布料被她捏出了一道皺痕。
她"嗖"地一下把手縮回來了。
"我錯了！"她兩隻手舉到耳邊做投降狀，"姐姐你別寫信！我沒瘋！我清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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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拽皺的袖口，抬手輕輕撫平了。
她沒有再追問"穿越"是什麼意思。
殷不疑在她的眼神裡讀出一種很明確的信息：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但她也同時在李懷瑾平靜的眼底深處讀出另一種信息：你說了什麼，我全都聽見了。
殷不疑莫名鬆了一口氣。
那口氣鬆得很複雜——既有"她沒拆穿我"的慶幸，又有"她好像真的看穿了但選擇不說"的安心。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賬冊，翻了兩頁。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趙大刀進來點了燈。
昏黃的燭火照亮了李懷瑾攤在桌上的賬冊，也照亮了她執筆寫字的側影。
她的手腕很穩，每一筆落下去都不重不輕，字跡清瘦，排列整齊。
殷不疑翻著賬冊，眼睛看著密密麻麻的字，腦子裡卻在走神。
她想起原主記憶裡對這個人的寥寥幾筆印象——"冷臉女人""不愛說話""每年來了就走"。
原主從來不跟李懷瑾正麵接觸，連招呼都懶得打，每次都是派老管家把賬本送去她住的客棧。
原主對李懷瑾的全部了解，隻限於"殷家養的算賬先生"這七個字。
但殷不疑現在覺得，這人絕對不是"算賬先生"那麼簡單。
會有人看一眼賬本就精準認出"醉仙樓"三個字裡的問題嗎？
會有人聽到"穿越"兩個字麵不改色地回"不知"卻順手把對方的袖子拽回來嗎？
殷不疑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但她又覺得，如果李懷瑾真的想害她，剛才那句"寫信回京說你瘋癲了"就已經是警告了。
她沒有寫，她隻是把殷不疑的手從她袖子上拽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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