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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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主街。
殷不疑沒有停步。
她一直走，走到主街儘頭拐了個彎，鑽進了一條人很少的巷子，然後拐進了一片偏僻的空地。
空地上長著一棵老槐樹，樹底下堆著幾塊廢石。
殷不疑走到那棵槐樹底下，停下來，蹲下去。
她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趙大刀追上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畫麵——她那個上個月還站在醉仙樓門口跟人拚酒的"將軍"，此刻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袍，蹲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兩隻手環抱著膝蓋，整個人蜷成一小團。
趙大刀的腳步忽然輕了。
她在距離殷不疑三四步的地方站住，猶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兩步。
"將軍……"她試探著喚了一聲。
殷不疑沒有抬頭。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正在努力把什麼東西壓回去。
趙大刀沉默了。
她抓了抓後腦勺，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本來就不大會說話，安慰人更不是她的強項。
她隻能蹲下來，蹲在殷不疑旁邊，默默拔著一根從石縫裡長出來的雜草。
拔到第三根的時候，殷不疑終於動了。
她依然沒有抬頭，聲音從膝蓋後麵傳出來，悶悶的，帶著鼻音："趙大刀。"
"嗯？"
"他說的那些話，街上的人都聽見了。"
趙大刀拔草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想說"聽見就聽見了又怎樣"，但她張了張嘴，沒說出口。
因為她也聽見了。
周管事說的那句"您家那位夫人好幾天沒見人影"，整條街的人都聽見了。
殷不疑把自己的臉往膝蓋裡又埋深了幾分。
她確實沒哭出聲。
她的眼眶是紅的，臉上有兩條淺淺的濕痕從眼角一直淌到下頜，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隻是蹲在那裡，把臉埋著，肩膀偶爾輕輕地抽動一下。
趙大刀蹲在她旁邊，手裡攥著那根拔下來的草，看著她的側臉。
趙大刀忽然明白了殷不疑在氣什麼——她氣的是周管事說的那些話裡有一點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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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昭確實被打過。打得全城皆知。
所以周管事才能那麼肆無忌憚地在街頭拿這件事取笑，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殷不疑"打老婆"，所有人都覺得這話說出來不會有人反駁。
趙大刀攥著那根草，指節捏得發白。
她想說"將軍你別難過，那些人嘴臭，回頭屬下去收拾他們"。
但她也知道這沒用。收拾了一個周管事，還有張管事李管事。
這件事的根本不在"有人說她"，而在"被打的是沈昭昭，而滿城的人都知道她被打過，還拿這件事取笑"。
殷不疑在意的就是這個。
她蹲在槐樹底下，手裡還攥著那瓶剛從藥鋪買來的"玉露生肌膏"，白瓷瓶被她攥在掌心裡攥得發燙。
她蹲了很久。
久到晨霧都散乾淨了，太陽升到了屋簷上麵。
巷口那邊傳來馬車輪子碾過石板的聲音，咕嚕咕嚕的，越來越近。
殷不疑沒有抬頭。她以為是路過的貨郎，依然把臉埋著。
但那輛馬車在巷口停住了。
車輪的咕嚕聲停了，馬蹄踏了兩下地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然後，車簾被掀開了一角。
一隻蒼白的手挑著深青色的粗布簾子。
那隻手的指節細瘦，手腕處露出一截洗得發白的舊袖口，袖口的邊角有一小塊被什麼蹭過的痕跡。
殷不疑依然沒抬頭。
但她感覺到了什麼。
她的後背忽然繃緊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觸了一下她的末梢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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