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不疑走到東廂房門口，站定了。
門縫裡沒有透出光來，裡麵黑漆漆的，像是已經睡下了。
她屏著呼吸蹲下來，把那一碟歪歪扭扭的白糖糕輕輕放在了門坎旁邊，又猶豫了一下，把碟子往裡麵推了推，免得被人踢到。
然後她站起來，抬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叩完她轉身就跑，腳步壓得很輕，像怕踩碎了地上的月光似的，一路躥到了回廊拐角後麵，蹲下來，從拐角處探出半個腦袋，偷偷往東廂房門口看了一眼。
門沒有開。
殷不疑蹲在拐角後麵，心跳咚咚咚的，像揣了一隻不安分的兔子。
她等了大約十幾息，門依然沒有動靜。
她不甘心地又等了一會兒，直到夜風把她露在外麵的半邊臉吹得冰涼，她才站起來，躡手躡腳地回了自己屋裡。
在她轉身跑開之後不到幾息，東廂房的門就開了一道縫。
沈昭昭的指尖抵著門板邊緣，把門推開到半掌寬的縫隙。
她沒睡。或者說，她根本沒有躺下。
她今晚失眠了。她醒著。
聽見了那兩聲叩門，也聽見了叩完門之後那個慌裡慌張跑遠的腳步聲。
沈昭昭站在門縫後麵，沒有立刻出去。
她在黑暗中安靜地站了片刻，然後才把門完全拉開。
月光從廊簷外麵鋪進來，照亮了門坎旁邊的青石地麵。
地上放著一隻粗瓷碟子，碟子裡碼著幾塊白色的糕，形狀不規整，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蜂窩孔，散發著一股被米酒浸透了的甜香。
她的目光在那碟糕點上停了一瞬，然後往下落。
碟子旁邊的地上有一串淺淺的灶灰腳印。
腳印不大，應該是鞋底蹭了灶灰之後踩出來的，從回廊的方向一直延伸到門口，又在門口原地踩了兩下，像是放下碟子之後猶豫了一下才離開的。
沈昭昭看著那串腳印，嘴角的線條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蹲下來，端起了那碟糕點。
碟子底部還溫熱著，透過粗瓷的胎壁傳到她的掌心裡，溫度不高，但持續不斷。
她把碟子端進屋裡，關上了門。
她沒有點燈，借著窗紙透進來的月光把那幾塊糕放在桌上。
她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在最大那塊糕點的側麵輕輕紮了一下，拔出來對著月光照了照。
銀針依然光亮如常。
沈昭昭把銀針收了回去。她沒有停。
她又從桌角捏起一小塊掉下來的糕點碎屑，放在了窗台上。
夜風從窗縫裡吹進來，那隻碎屑很小，輕飄飄的，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白色。
沈昭昭退到一旁，安靜地站著。
過了一會兒，窗台外麵的縫隙裡爬上來幾隻螞蟻。
它們在碎屑周圍繞了兩圈，有一隻探頭碰了碰，然後開始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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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的幾隻也圍了上來，有條不紊地把那粒碎屑分成了更小的顆粒，一點點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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