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必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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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疑接下來的幾天,一門心思撲在研究糕點上。
她反複做了好幾輪,從白糖糕擴展到米糕、紅豆糕、甚至試著用南瓜泥和麵蒸了一籠金黃色的發糕。
每一輪都有進步——第一天做的白糖糕形狀歪得像是被誰踩了一腳,第二天好歹圓了點,第三天已經有模有樣了。
雖然邊緣依然參差不齊,但至少從"醜得不能看"進步到了"醜得有點可愛"的程度。
她每天傍晚做好,等到夜深人靜時端到東廂房門口,輕輕叩兩下門就跑。
第二天早上去收碟子的時候,碟子總是空的,洗乾淨了放在門坎外側,邊沿還帶著水珠。
殷不疑每次看見那空碟子,心裡就會湧上一股溫熱的東西——她把碟子拿起來,用指腹摩挲碟沿的水痕,然後嘴角翹著回廚房。
沈昭昭每一次都會說"尚可"或者"湊合",偶爾多說一句"甜"或"淡了"。
殷不疑就把這些評價記在心裡,下一回調整配方。
她覺得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雖然沈昭昭依然不怎麼跟她說話,依然隔著幾步距離就繞道走,但至少她吃她做的東西了,至少她願意說"尚可"了。
——
這天傍晚殷不疑照舊端著一碟新試的桂花米糕去東廂房。
桂花是她昨天從後山摘的,曬乾了揉碎混進米漿裡蒸的,出鍋時滿屋子都是清甜的花香。
她特意挑了六塊大小相近的、形狀最規整的放進碟子裡,還在旁邊擺了兩顆乾棗點綴。
她走到東廂房門口,蹲下來把碟子放在門坎旁邊——剛要起身離開,那扇門忽然從裡麵被推開了。
殷不疑的手頓在半空。
沈昭昭站在門內。
她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舊衣,頭發隨意綰著,眉目之間帶著一種淡淡的、像是斟酌了很久之後才下定決心才有的神情。
她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殷不疑。
殷不疑的手還懸在碟子邊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僵在原地。
她蹲著的姿勢很不雅觀,一條腿弓著一條腿蜷著,褲腿上還沾著下午揉麵時蹭上去的麵粉。
沈昭昭開口了。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她早已想好、隻是挑選了一個合適時機說出來的事:"以後,不必再送了。"
殷不疑的手指停住了。
她仰起臉看著沈昭昭,臉上那個"我做好了桂花糕快誇我"的期待表情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眼角那個準備笑起來的弧度也慢慢平了下去。
她張了張嘴,嗓子眼有點發乾,話從喉嚨裡擠出來時帶了一點不受控製的急促:
"為什麼?"
沈昭昭沒有解釋。
她隻是站在門內,半張臉被門框的陰影遮著,光線從她身後漫過來,勾勒出她清淡的輪廓。
她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她的聲音很明確,是那種已經想好了一切所以沒有回旋餘地的明確:"不必再送。"
她說完,抬手關上了門。
門板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不重,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
殷不疑蹲在門坎前麵,手裡還虛虛地端著那個已經放在地上的碟子。
門關了,門縫裡最後一絲光也被收走了,廊下隻剩她一個人蹲在暮色裡。
她保持著蹲姿沒有動。
腦子裡在飛快地轉,像一台被卡住的齒輪——為什麼?為什麼不送了?是做得不好吃嗎?可她昨天還說"尚可"啊。
是太甜了?可她明明少放了半勺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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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膩了?可她每天換一種口味,桂花、紅豆、南瓜、米酒……每一樣都不一樣。
殷不疑蹲得腿都麻了才站起來。
她端起了那碟桂花米糕,碟底還帶著一點餘溫。
她低頭看著碟子裡那六塊碼得整整齊齊的米糕,桂花的碎末嵌在白色的糕體裡,像細碎的琥珀。
她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塊,溫熱的。她鼻子酸了酸,但忍住了。
她端著那碟沒送出去的桂花糕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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