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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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沈昭昭站在門內。
她的目光先落在殷不疑臉上——殷不疑的臉因為炒糖色時被熱油濺了一下，顴骨上方有一小塊發紅，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沾著幾點油漬。
然後她的目光往下落，落在了門坎旁邊那隻粗瓷碗上。
碗裡碼著深紅色油亮的肉塊，湯汁在碗沿微微晃動，表麵的蔥花被熱氣蒸得卷起了邊。
那股味道正好在此時飄了上來，濃鬱、醇厚、帶著一絲焦糖的甜和醬露的鹹鮮，溫熱而直白地撞進了空氣裡。
沈昭昭的嘴唇本來已經微微張開，像是準備好了一句冷淡的拒絕。
但她的嘴張到一半，腹部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短促的聲音。
咕~~。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暮色裡格外清晰。
像一隻貓從牆頭跳下來時爪子落地的聲響，輕而突然。
沈昭昭整個人僵住了。那聲"咕"是從她自己身體裡發出來的。
是她胃裡的空腔被氣息擠動時發出的聲音——餓。她餓了。
她在聞到那股肉香的瞬間，身體比意識先做出了反應。
她重生以來沒有在任何場合發出過這種聲音。
她向來會把所有需求壓到最低，餓了忍著、冷了自己蓋被子、疼了不出聲。
她活得像一塊被壓得密實的石頭，任何多餘的動靜都被她封在了最裡層。
但那聲"咕"還是衝出來了，帶著一種不受控製的、幾乎算得上是出賣身體的坦率。
殷不疑也僵住了。
她站在門坎外麵，手裡還端著那碗紅燒肉，眼睛直直地盯著沈昭昭的腹部位置。
她的表情從期待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一種極其努力地壓製著的、嘴角劇烈抽動的、臉頰肌肉都在顫抖的東西。
她在憋笑。
她憋得整張臉都在微微發抖，鼻翼翕動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形，喉嚨深處發出一種壓抑得極低的、像漏了氣的風箱一樣的噝噝聲。
她不敢笑出聲，因為她知道如果她笑出來了，沈昭昭一定會直接摔上門，這碗紅燒肉可能連鍋帶碗一起被扔進泔水桶裡。
所以她咬著下唇內側的肉，咬得微微發疼，硬生生把那一聲大笑壓成了幾聲短促的、從鼻腔裡擠出來的氣音。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把那碗肉往沈昭昭的方向又遞了遞。
"……剛燉好的。"她的聲音因為憋笑而變得又啞又緊，
"趁熱吃。"
沈昭昭站在門內，耳根的顏色正在以一種緩慢但不可忽視的速度變化。
那層薄薄的粉色從耳廓邊緣蔓延開來，像一張被水浸透的宣紙邊緣洇開的胭脂。
她麵無表情地伸出手，接過了那隻粗瓷碗。
她的動作很快，指尖觸到碗沿的一瞬間就收緊了，像是怕晚一秒就被殷不疑看見她耳朵的顏色。
然後她關上了門。
門板合攏的前一瞬，殷不疑聽見了一句從門縫裡擠出來的、短促的話："……放廚房。我一會兒去。"
殷不疑站在門外，終於憋不住了。
她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發出一連串壓得極低的笑聲，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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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門口笑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擦了一把眼角笑出來的淚花，轉身往前院走了。
她走回廚房，把灶台收拾乾淨了，把用過的那口鐵鍋洗了，把案板擦了。
她一邊擦一邊豎著耳朵聽後院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東廂房的門開了又合上了。
殷不疑放下抹布，靠在廚房門框上，假裝在晾抹布。
她的餘光一直往東廂房的方向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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