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清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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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昭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被人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往胸腔裡塞了一塊冰。
那兩個字落入她耳中的瞬間，她甚至短暫地失去了對表情的控製——她的眉頭驟然蹙緊，整張臉上那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像被什麼東西鑿開了一道口子。
沈清詞。她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她在這世上活了這麼多年，從前世到今生，從來沒有任何人用這個名字喊過她。
她的腦海裡飛速地翻了一遍所有記憶——沒聽過。從未聽過。
她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細密地紮了一下，不重，但刺得很深。
她俯下身，靠近殷不疑的臉，聲音壓得很低，尾音緊繃著："……你喊的是誰？"
殷不疑沒有睜開眼。
她的嘴角微微翹著，像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又發出了那個名字，斷斷續續的，帶著一種幾乎算得上是虔誠的柔軟：
"沈清詞……我終於……見到你了……"
她的手指又攥緊了一些，像是怕袖口會從掌心滑走。
沈昭昭的臉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她的眼睛盯著殷不疑那張潮紅的、微微帶笑的臉，盯著她翕動的嘴唇和那些含混而溫柔的呢喃。
她的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裡，掐得生疼。
沈清詞是誰？
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知道，但她從殷不疑喊出這個名字時的語氣裡讀出了很多東西。
那種柔軟、那種帶著水汽的顫抖，那種像攢了很久的話終於有機會說出口的小心翼翼和收不住的熱切——她從未聽見殷不疑用這種語氣說話。
她在殷不疑的床邊站了很久。
殷不疑已經又沉下去了，呼吸重新變得綿長而均勻，攥著袖口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了。
她的嘴角還殘留著那個沒有完全消退的笑意，像一彎淺淺的月牙。
沈昭昭垂眸看著她鬆開的手指。
然後她慢慢抽回了自己的袖口，在床邊坐了下來，後背繃得筆直。
月光從窗外鋪進來，在她垂落的青衫衣擺上鋪了一層冷白色的光。
她低頭看著自己攥出褶皺的衣擺，看著自己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指節。
她的胸腔裡有一股陌生的、酸澀而滾熱的東西正在翻湧，像一鍋被蓋住了蓋子卻還在沸騰的水。
那股酸澀從胃底一路往上翻，衝過喉嚨，漫到鼻腔深處，頂得她眼眶發酸。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感受——一種尖銳的、細密的、像被人用針尖在心臟表麵反複刺著的痛楚。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殷不疑心裡有一個人。
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姓沈的女子。
一個和她同姓、聲音和姿勢都不一樣的女子。
一個讓殷不疑在夢裡用那種語氣、那種嘴角、那種攥著袖口不撒手的姿態反複念叨名字的人。
沈昭昭坐在床邊，看著殷不疑熟睡的臉，問出了一個此刻腦子裡唯一在旋轉的問題——那我算什麼？
她每天吃著她做的飯、用著她買的藥、聞著她留在院子裡的鬆木氣息。
她以為——她以為那些東西是給她的。
她以為殷不疑砸酒壇、買生肌膏、送糕點、做紅燒肉，這些所有事的目標對象都是她自己。
但現在她忽然覺得，殷不疑看著她的那張臉，看著她的那雙眼睛，可能在看的完全是另一個人。
一個她不知道的、藏在夢裡的、叫"沈清詞"的人。
而沈昭昭本人，隻是一個長著相似麵孔的替代品。
沈昭昭攥著衣擺的指節又收緊了一分。
她的眼眶發酸，但沒有落淚。
她咬住了下唇內側的軟肉，把那股翻湧上來的東西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活了兩輩子，在前世那間破屋子裡被打過、罵過、凍過、餓過，她都沒有哭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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