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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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沈昭昭把筷子放下了。
放下筷子的力道不重,但碗沿和桌麵碰撞的那一聲"啪"在安靜的偏廳裡格外清晰,像一枚針落在冰麵上。
殷不疑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抬眼看向沈昭昭的臉。
沈昭昭的麵色依然是平靜的。
但她的眼睛裡那種"淡"已經變成了一種更薄的東西,像一層紙,底下壓著什麼燒著的、即將破紙而出的東西。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比平時更低:"殷不疑,你嘴裡沒一句實話。"
她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了一下。椅腿在磚麵上刮過發出一聲粗糲的摩擦聲。
她的動作很穩,從頭到尾沒有失態,但她轉身的時候,殷不疑看見了她的側臉。
晨光正好從窗口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沈昭昭的眼角。
那眼角有一層極淡的紅色,像被什麼蒸騰過的潮氣敷了一下,將乾未乾。
她轉身走出偏廳。
舊青衫的下擺在她轉身時劃過一道乾淨利落的弧線,門在她身後被輕輕合上了,沒有摔門,但那種"輕輕"裡帶著一股比摔門更讓人發怵的力道——她甚至不覺得有必要用力了。
殷不疑坐在桌邊,麵前擺著兩碗粥和幾碟醬菜。
其中一碗已經被攪了好幾圈,另一碗還冒著熱氣。
她的嘴張著,像是還沒有從剛才那句話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目光從門口收回來,落在那碗被攪過的粥上。
米粒已經涼了,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她伸手碰了一下碗沿,溫的,正在往涼的方向走。
殷不疑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屋頂的梁木,把剛才的對話在腦子裡重新放了一遍。
"將軍可有念念不忘的故人?"
"沒有沒有,我就認識你一個。"
她確實隻認識她一個啊。她穿越過來之後,滿心滿眼都隻有她一個人。這話她沒說謊。
"那'沈清詞'是誰?"
"是……是我夢裡的一個神仙姐姐……"
她確實夢到過沈清詞,在現代的時候就夢到過很多次。
她確實覺得沈清詞像神仙一樣,穿著白裙子站在講台上唱歌的時候,那種光芒她追了十年都沒追上過。這話她也沒說謊。
但她把這兩句真話疊在一起說的時候,中間的邏輯缺了一大塊。
沈昭昭聽到的是——"我就認識你一個"和"我夢裡有個神仙姐姐叫沈清詞"是兩件互相矛盾的事,中間夾著一個被藏起來的、她不肯講的名字。
殷不疑坐在椅子裡,把臉埋進了兩隻手掌中間。
她說的是實話。但說出來聽著像謊話。
她不知道怎麼把真話說出來還讓沈昭昭相信。
她說自己是穿越來的,現代有一個叫沈清詞的白月光跟你長著同一張臉——這話換誰聽了都會覺得是瘋話。
她放下手,盯著麵前那兩碗涼了的粥。
沈昭昭那碗根本沒怎麼動,隻攪了攪就放下了。
她走的時候眼角是紅的。紅的。
殷不疑站起來,把兩碗粥收了。她把粥倒進泔水桶裡,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手腳比平時重了幾分,抬胳膊放碗都帶著一股鈍鈍的力氣。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後院東廂房的方向。
門關著,窗紙透著一層安靜的白光。
她知道沈昭昭在裡麵。
但她不知道該怎麼去敲那扇門——她總不能衝進去說"我說的是真的,雖然聽著像假話但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說出口對方會更生氣。
殷不疑靠在門框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她忽然覺得自己挺沒用的。在現代的時候不敢說喜歡,追了十年連一句"我喜歡你"都憋在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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