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把刀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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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昭握著匕首的手指微微鬆了一分。
她依然靠在門框上，麵色依然潮紅，呼吸依然急促，但她的眼睛裡那種"準備好了"的閉合正在被一種極細微的裂縫撕開。
殷不疑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聲音來："……把刀放下。"
她的話斷斷續續的，像是每個字都經過了千辛萬苦才從牙齒縫裡擠出來。
沈昭昭沒有動。
"把刀放下……"殷不疑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
"我不過去……你把刀放下……"
她說完這句話，往後退了一步。
靴底在門檻內側的磚麵上碾了一下，發出粗糲的聲響。
那一步退得很重，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向自己的身體宣布：我退了我不會靠近她。
沈昭昭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麵前這個滿臉漲紅、渾身顫抖、退後一步站在門檻內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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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的掙紮，看著那兩隻攥緊到骨節發白的拳頭，看著那條因為用力克製而凸出的頸動脈。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因為雨露期的虛弱而變得細弱："……你……"
殷不疑又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脊背撞上了門板，整個人的重量靠在門框上，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靠一靠的支點。
她喘息著，胸口劇烈地起伏，鼻尖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她閉了閉眼，又睜開，看著沈昭昭手裡那把匕首還抵著手腕。
"你把刀放下。"她第三次說了這句話。
這次她的聲音比前兩次穩了一點點，像是剛才那兩步退開之後重新找回了一絲對自己身體的掌控。
沈昭昭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匕首。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手指緩緩地鬆開。
匕首從她指間滑落，在磚麵上彈了一下，"叮"的一聲，刀刃在暮色中跳出一線冷光，然後安靜地躺在了地麵上。
匕首落地的那一刻，殷不疑整個人像被抽掉了一根支柱一樣，順著門框往下滑了幾寸。
她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息，後背的布料被汗浸透了，貼在被門框硌痛的肩胛骨上。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隻有兩個人一深一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像兩條起伏不定的潮水線。
殷不疑靠著門板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把那股翻湧上來的灼熱壓下去一點。
她伸手扶住門框，讓自己站直了，視線落在沈昭昭那張潮紅的臉上。
"你回床上去。"殷不疑啞著嗓子說，
"我……我在門口守著。你信香太濃了我不能進去，但我可以在外麵……"
她說了一半停住了，因為沈昭昭正看著她，目光裡有某種她讀不太懂的東西。
那東西不像以前的冷漠，不像警惕，也不像絕望，更像是——一種正在被什麼東西緩慢撬開的縫隙，很細，但確實存在。
殷不疑沒來得及深想。
她轉身，跨出門坎，把門帶上了。
關門的時候她的手在發抖，門板被她拉過來時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她在門外站定了，然後緩緩地、慢慢地坐了下去。
她坐在東廂房門口的台階上，背靠著門板。
門板內側傳來沈昭昭慢慢挪動腳步的聲音，很輕，然後床板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
她躺回去了。
殷不疑坐在台階上，把頭仰起來，靠著門板，閉上了眼睛。
她能聞見門縫裡滲出來的梅花氣息，濃鬱而清甜，像一整個春天被壓縮在一間屋子裡。
她的鼻腔深處還在發緊，身體裡那股燥熱還在翻湧，但她覺得至少沒有剛才那麼失控了。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她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
她隻知道她不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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