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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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瑾把洞口邊的雜物撥開了一些。
趙大刀踩著木梯一步一步往上走，懷裡的人隨著她上爬的動作微微晃動，散開的發絲垂落在趙大刀的臂彎外側，像是被風吹散的柳條。
她把殷不疑抱出地窖的時候，月光正好從柴房的破窗紙縫隙裡照進來，落在殷不疑緊閉的眼瞼上。
她的睫毛在月光裡輕顫了一下，像是有什麼光從眼皮外麵滲進去，碰到了沉睡意識最淺層的邊緣。
趙大刀把她平放在柴房地麵上鋪好的一層乾草上，然後蹲在旁邊，兩隻手無措地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看著殷不疑那張一半泛紅一半泛紫的臉，又轉頭去看李懷瑾："軍師——現在怎麼辦？"
李懷瑾已經蹲下來了。
她把藥箱打開，從裡麵取出幾樣東西：一隻小瓷瓶，一卷布條，一隻扁平的銅盒。
她把銅盒打開，裡麵是深褐色的藥膏，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辛香和溫熱的氣息。
她用手指挑了一塊，塗在自己掌心裡搓熱了，然後覆在殷不疑的額頭上。
殷不疑的眉頭在被觸碰的瞬間皺了一下，但她的身體太虛弱了，沒有力氣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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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瑾的掌心壓著她滾燙的額頭，能感覺到皮膚底下的熱正在跟外麵的冷對抗，像一鍋被蓋住蓋子的沸水。
"趙大刀。"李懷瑾開口。
"在！"
"去燒熱水。煮到滾燙，端過來。再拿兩床厚的被子。"
趙大刀二話不說站起來跑了出去。
她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很快遠去，又被夜色吞沒。
李懷瑾繼續蹲在殷不疑旁邊，把手裡的藥膏又塗了一層，輕輕抹在她泛紫的手背上。
她聽見殷不疑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低的、幾乎是氣聲的細響，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麵傳上來的。
她低頭湊近了一些，聽見了兩個字，被牙齒縫碾得支離破碎："……冷……"
"我知道。"李懷瑾的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趙大刀去燒水了。馬上就不冷了。"
她說著把那條乾淨的布條展開，折成合適的寬度，墊在殷不疑的後頸下麵，幫她微微仰起頭來讓呼吸順暢一些。
殷不疑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細碎的吞咽聲，像是喉嚨被什麼堵住了，又像是身體正在本能地尋找一個更平穩的姿勢。
她沒有醒，但她動了。
她的手指從蜷縮的狀態微微展開，指腹無意識地蹭了一下地麵上的乾草，又縮了回去。
李懷瑾看著她那截露在袖口外麵的手腕——腕骨凸出，皮膚上覆著一層被冷熱交替蒸出的薄汗，在月光裡泛著微弱的亮光。
李懷瑾的手在那個位置停了一瞬，然後她收了回來，繼續給她抹藥膏。
大約過了一刻多鐘，趙大刀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水回來了。
她把盆擱在柴房的地麵上，另一隻手裡抱著兩床疊得緊實的厚棉被，這是她翻遍了將軍府所有的櫃子才湊齊的。
李懷瑾接過一塊浸了熱水的布，擰到半乾，敷在殷不疑的後頸上。
熱水透過布料的紋路滲進皮膚，把那股冰涼的僵硬感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化開。
殷不疑的呼吸在那股暖意觸及後頸的瞬間變深了一點點，像一株被凍蔫了的草葉碰見了水，正在緩慢地朝那個方向舒展。
趙大刀在旁邊蹲著，看著李懷瑾有條不紊地換布、抹藥、調整姿勢，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
她攥著自己的手指攥了好一會兒，終於憋出一句："軍師……將軍會沒事的吧？"
李懷瑾正把第二塊熱布敷在殷不疑蜷著的膝蓋上。
她沒有抬頭，但她的聲音比剛才平穩了許多："隻要今夜把體溫穩住，就沒事。"
趙大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蹲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李懷瑾忙活，看著李懷瑾的側臉在月光裡映出一道清瘦的輪廓。
過了片刻，殷不疑的呼吸又變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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