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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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時候，殷不疑的體溫終於恢複到了一個相對正常的區間。
趙大刀伸手試了一下她的額角，又試了一下她的後頸，兩處溫度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冷熱交錯得嚇人了。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掉了一根緊繃的弦一樣，肩膀一垮，蹲在地上，膝蓋都有點發軟。
"終於結束了……"她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轉頭看向李懷瑾，眼神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亮光，
"將軍得救了。"
李懷瑾正在收拾藥箱裡的瓶瓶罐罐，把用過的布條卷好放進一個乾淨的口袋裡。
她聞言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聲音淡而平："還沒有。"
趙大刀一愣："啥？"
"把將軍抬回屋。"李懷瑾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乾草屑，
"她體溫雖然回來了，但身體內外冷熱交替了一整夜，底子已經虛透了。再過半個時辰，她恐怕要發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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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刀的臉色又變了："高燒？！好不容易體溫正常了又來高燒？將軍——將軍她值得這樣嗎？"
李懷瑾正彎腰把藥箱的搭扣扣好，趙大刀那句脫口而出的"值得這樣嗎"在空氣中彈了一下，落在她耳邊。
她扣搭扣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後她直起身，看著趙大刀那張因為焦急而皺成一團的臉，輕聲說了一句話："別人覺得不值。但她覺得值。"
趙大刀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她想起昨夜從地窖深處傳上來的那些斷斷續續的話——"不能碰她""舍不得""十年"——那些字眼像零碎的石子，落在她的心口上，硌得她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最終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然後把殷不疑從乾草堆上扶起來，架在自己肩膀上，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李懷瑾提著藥箱跟在後麵。
她的腳步依然很穩，但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個被架著走的殷不疑的後背上，停留了很久。
殷不疑被扶回自己屋子的時候，整個人依然沒有完全清醒。
她被放在床上，頭陷進枕頭裡，麵色雖然已經不那麼泛青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不正常的潮紅，正從她的兩頰開始往耳廓的方向蔓延。
趙大刀給她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額頭。
已經又開始發燙了，熱度正在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攀升。
"軍師……"趙大刀轉頭看向李懷瑾。
李懷瑾已經走到桌邊開始配藥了。
她把幾味藥材稱好，倒進一隻小藥罐裡，倒水點火，動作流暢而不急不緩，像是已經提前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高熱是必然的。冷熱交替了一整夜，身體內部的防禦已經潰了，燒起來才能重新把病邪頂出去。"
趙大刀站在床邊，聽著李懷瑾的解釋，攥著拳頭的指節又捏緊了一下。
她沒有再問"值不值得"。
半個時辰之後，殷不疑果然燒了起來。
熱度來得又急又猛，比趙大刀見過的任何一次高熱都凶。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殷不疑的整張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淺又燙，每一次呼出來的氣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趙大刀把她額頭上的濕布換了又換，李懷瑾在一旁把煎好的藥一口一口喂進她嘴裡。
兩人忙得腳不沾地，從天色剛蒙蒙亮一直忙到了日頭升高。
——
天色大亮後，東廂房的門被人推開。
沈昭昭站在門內。
她披著一件厚實的舊披風，麵色雖然還帶著雨露期過後那種虛弱的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
她低頭係好披風的係帶，然後跨出門坎，走進院子裡。
晨光落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眼下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淡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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