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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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混著熱敷用的溫水蒸騰出來的潮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鬆木篝火氣息——被燒得隻剩餘燼的那種，淡得像是將要散儘的殘煙。
殷不疑躺在床上。
她的臉燒得很紅，兩頰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蒸煮著，嘴唇因為高熱而乾裂起皮，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和太陽穴上。
她的呼吸又淺又燙，每一次呼出來的氣都在被麵上留下一小片溫熱的濕痕。
她的手指露在被子外麵，微微蜷著，指節因為缺水而顯得蒼白。
沈昭昭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的目光從殷不疑那張燒紅的臉移到她乾裂的嘴唇，從乾裂的嘴唇移到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從睫毛移到她露在被子外麵的那截手腕上。
她看了很久。
久到趙大刀端著銅盆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久到李懷瑾從桌邊站起來，把手裡那隻藥碗輕輕擱下。
然後沈昭昭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雨露期過後慣有的低啞："為何會發高燒？"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殷不疑臉上，這句話是問李懷瑾的。
李懷瑾站在桌邊，垂著眼，似乎斟酌了一瞬措辭，才開口道：
"昨夜將軍在東廂房外坐了一夜。冷風灌了一整夜，體內燥熱又被坤澤信香催發，兩相衝撞……——冷熱交替一宿，扛不住了。"
沈昭昭的手指在披風邊緣收緊了。
李懷瑾的措辭很委婉，但每一句話裡的"昨夜""東廂房外""坤澤信香"連在一起，像一根被刻意折疊過的線，展開之後就露出了它完整的形狀。
殷不疑昨夜守在她的門口，守了一整夜，被冷風灌著，被她的雨露期信香催發著。
沈昭昭的麵色依然是平靜的，但她那隻攥著披風邊緣的手，指節正在微微泛白。
她站在床邊，看著殷不疑那張燒紅的臉，看著她乾裂的嘴唇，看著她即便在昏睡中也微微皺著的眉頭。
她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她每次雨露期之後，那個人從來不會這樣，她隻是厭惡，嫌煩。
她從來不知道有人在雨露期之後會燒成這副樣子。
她蹲了下來。
舊披風的下擺落在她腳邊的地麵上，沾了一層薄灰。
她把床邊矮幾上那碗水端起來，碗沿溫熱，是李懷瑾剛放下的。
她端著碗，低頭看了看碗裡的水麵，然後另一隻手繞到殷不疑的後頸下麵，微微托起她的頭，把碗沿湊到了殷不疑乾裂的唇邊。
殷不疑的嘴唇碰觸到碗沿的那一刻，像是本能地感覺到了什麼。
她的嘴微微張開了，沈昭昭慢慢地傾斜碗身，讓溫水順著碗沿滑進她嘴裡，一滴一滴，不急不緩。
殷不疑咽下去了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她乾裂的嘴唇在接觸到溫水之後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確認什麼。
然後她那隻露在被子外麵的手忽然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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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準確地抓住了沈昭昭端著碗的那隻手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不像一個正在發高燒的人該有的力道。
沈昭昭的手被攥住了，碗沿晃了一下，灑了幾滴水在被麵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殷不疑沒有醒。
她的眼睛依然閉著，睫毛上掛著一層細細的潮氣。
但她抓住了那隻手腕，攥得很緊，指節都用力到發白了。
她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從乾裂的唇角溢出來，又低又啞，像是在說夢話，又像是在跟一個看不到的人說話："別走……"
沈昭昭的手腕被攥著，那力道透過皮膚傳上來，帶著一股滾燙的溫度。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攥住的手腕，看著殷不疑指節發白的指尖，聽著第二句話從那張乾裂的唇間飄出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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