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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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刀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板上，另一隻手裡捏著一根啃了一半的黃瓜。
她的表情從"我剛回來想跟您說一聲我把人送回家了"的隨意，變成"我看見了什麼"的凝固，又從"我看見了什麼"變成"我該怎麼表達我看見的"。
她張著嘴站在門口，目光從殷不疑那張發紅的臉移到她床角那隻明顯比剛才更鼓了一些的包袱上，又從那包袱移回殷不疑臉上。
"……將軍。"趙大刀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您剛才是不是去東廂房了？"
殷不疑的臉在一瞬間又加深了一度顏色。
她坐在床沿上，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用一種"我很鎮定我什麼都沒做"的表情看著門口的人：
"沒有。"
趙大刀看著她。
她的目光帶著一種"您臉上寫著呢"的透徹：
"將軍，您臉都紅到脖子根了。"
"那是熱的。"
"現在是秋天。"趙大刀把門完全推開了，走進來兩步，歪著頭盯著殷不疑那隻鼓起來的包袱，
"您偷衣服了？"
"什麼偷衣服！"殷不疑難堪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半度，
"這是保管！保管懂不懂！她走的時候落下了，我替她收著，萬一她以後要呢！"
趙大刀站在她麵前，嘴裡還叼著那半根黃瓜，用一種"您覺得我會信嗎"的表情看著她。
殷不疑被她看得實在站不住了，伸手把她嘴裡那半根黃瓜抽走了，反手塞進自己嘴裡咬了一口："行了！人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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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刀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又看了看殷不疑嘴裡那截黃瓜，愣了兩秒才找回思路：
"……送回去了。她爹娘在門口哭成倆淚人，非要拉著屬下進去吃飯，屬下說不用不用，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
殷不疑叼著黃瓜點點頭，嚼了兩下咽了，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包袱，又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夜深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風偶爾從屋簷底下穿過去的聲音。
她在床沿坐下來，把靴子脫了，躺了下來，閉上眼睛。
趙大刀看她的樣子知道今晚沒有更多話要說了，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門合攏時發出"哢嗒"一聲輕響，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殷不疑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但那件舊衣在包袱底下的觸感像一顆小小的熱炭，隔著布料和衣裳的層層包裹，依然在她意識裡散發著一股持續的溫度。
她聞了一聞那件衣裳上的氣息，那縷冷梅香雖然隻剩下一絲極其微弱的餘韻，卻一直留在她的鼻腔裡，像一根不斷被撥動的弦。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然後慢慢沉入了睡眠。
夢裡她站在一條長街上，街麵很寬，兩邊是整齊的高牆，牆上有她沒見過的紋飾。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那裡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她的腳在往前走，但前麵的人群越來越密，像潮水一樣從她身邊湧過去。
她逆著人流往前擠，聽見有人在喊什麼，聲音混在各種雜音裡聽不清楚，但她隱約捕捉到了幾個零碎的字眼——"公主""鳳命""玄衣教"。
她的腳步猛地加快了。
她撥開前麵的人，一步一步地往前衝，人群在她眼前像兩片被劈開的水一樣向兩側分去，露出一條窄窄的縫隙。
她看見長街的儘頭有一個影子——一襲藕荷色的長衫，身形單薄，正站在什麼東西前麵，周圍圍著幾個暗色的輪廓。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喊什麼，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那個藕荷色的影子回過頭來，臉在灰蒙蒙的光線裡被模糊成了一團看不清楚的東西，但那雙眼睛她認得出——黑沉沉的，像被墨浸透的夜。
然後暗色的輪廓圍上去了。
那隻藕荷色的袖子被什麼東西抓住了，她看見那條手臂被拽住、拉長、扯向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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