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京城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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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殷不疑是被街上的叫賣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窗紙已經透亮了，暖融融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床沿上鋪了一道金色的窄線。
她躺在那裡，看著頭頂那根舊房梁，腦子裡還盤旋著昨晚那些畫麵——漢白玉長階、月白色的衣擺、三步的距離，以及那句"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
她把被子拉高了一些，蓋住了半張臉，在被子裡悶悶地呼了一口氣。
那個人說話時的語氣，那種被精確丈量過的距離感，像一根細細的刺紮在她心口的某個位置，不深，但一直存在。
她躺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洗漱，換好衣裳出了門。
趙大刀已經蹲在院子裡啃燒餅了，看見她出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將軍，您醒了！屬下剛才去街上逛了一圈，前麵街口有家茶樓的醬肉包子特別香——"
殷不疑沒什麼心情，但"醬肉包子"四個字還是讓她肚子咕了一聲。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走吧，去看看。"
茶樓在街口轉角的位置，鋪麵不大，但門口掛著一麵寫著"望江樓"的舊招牌，裡麵飄出一股混著醬油和熱麵皮的香氣。
殷不疑跟著趙大刀走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趙大刀已經衝櫃台喊了一嗓子：
"來兩籠醬肉包子！一壺熱茶！"
殷不疑坐下來，胳膊撐在桌麵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目光穿過窗戶落在外麵人來人往的街麵上。
她的腦子裡還在轉著昨晚的事，那些畫麵像一卷被反複拉扯的膠片，每一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長階上的月光，沈昭昭轉身時的表情，那句"殷將軍"落進她耳朵裡的涼意。
她心不在焉地伸手接過了趙大刀遞過來的包子，咬了一口。
醬肉餡的汁水在舌尖散開，帶著醬香和肉鮮，但她嚼了兩下就咽下去了，像是沒有嘗出什麼味道。
她正要把第二口送進嘴裡的時候，旁邊那桌的對話忽然飄進了她的耳朵。
"聽說了嗎？太後有意把昭陽長公主許配給裴家那位公子。"
殷不疑的嘴停住了。
包子還懸在她的嘴邊，她的牙齒保持著那個正要咬下去的姿勢，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隔壁那桌坐著兩個穿綢衫的中年人，一個正在剝花生，另一個端著茶碗，說話的就是端茶碗的那個：
"裴尚書令的嫡子，裴玉辭——那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人物，才貌雙全，家世又好，跟長公主站在一起，可不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麼？"
剝花生的那個把花生殼丟在桌上，撣了撣手："真的假的？太後親自說的？"
"宮裡傳出來的消息，還能有假？"端茶碗的壓低了聲音，
"說是太後已經在跟裴家商議了，隻等過了秋就正式下旨。"
殷不疑手裡的包子"啪"地落進了她麵前的茶碗裡。
包子的皮浸透了茶水，慢慢地沉下去，在碗底洇出一片深色的油漬，但她沒有去看它。
她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猛地拽了一下，脊背從彎曲變成了筆直，手指僵在桌沿，指尖微微泛白。
趙大刀正在啃自己的包子，聽見旁邊那桌的話也愣住了，嘴裡含著半口包子轉過來看著殷不疑。
她的表情從"我在吃包子"變成"我聽見了什麼"，又從"我聽見了什麼"變成"糟了"。
她咽下那口包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將軍！咱們去——"
她後麵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一隻手從桌子對麵伸過來，按住了她的胳膊。
李懷瑾坐在桌子另一側，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
她的手指搭在趙大刀的小臂上，力道不重，但穩定得像一根被釘進地麵的楔子，把趙大刀那句"搶親"硬生生釘回了嗓子裡。
"你拿什麼搶？"李懷瑾看著趙大刀，聲音不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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