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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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趙大刀推門進來找她商量去兵部交文書的事，推門的動作比平時大了點，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殷不疑正坐在床沿上，手裡握著那截枯枝，剛準備把它放回枕頭底下。
趙大刀的動作很急，她看見殷不疑手裡的東西後，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似的定住了，表情從"我要說事"變成了"我看見了什麼"。
"將軍，您手裡——"她往前湊了一步，歪著頭盯著那截被殷不疑攥在手心裡的枯褐色的樹枝，
"這是啥？"
殷不疑的手快了一步，已經把那截枯枝塞進了枕頭底下。
"沒什麼。"
趙大刀顯然不信。
她又往前湊了半步，目光在殷不疑那隻還沒來得及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的手上打了個轉：
"將軍，您是不是去公主府偷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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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偷——"殷不疑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又迅速壓了下來，帶著一種被戳穿了什麼之後急於辯解的氣音，
"這是——這是信物！信物你懂不懂！"
趙大刀站在床邊，撓了撓頭，表情裡帶著一種"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的困惑：
"信物？"
"就是——"殷不疑試圖找一個聽起來合理的解釋，"就是……有紀念意義的東西！跟定情信物差不多——但又不完全是——總之你不懂！"
趙大刀看著她那張已經從耳根蔓延到脖子的通紅的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想到了什麼，歪著頭追問道："那將軍，您上回偷的那件舊衣裳呢？"
殷不疑的臉在一瞬間又加深了至少兩度顏色，整個人像一顆被扔進開水裡的番茄，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中心向外擴散紅色。
她從床沿彈起來，一腳踹在了趙大刀的小腿側麵，力道不重，但精準地踩在了她膝蓋旁邊的位置，把趙大刀連著那聲"哎呦"一起推出了門口。
"出去出去出去！練你的功去！"
趙大刀被她推著往後退了好幾步，腳後跟磕在了門檻上，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她站在門外，看著那扇在她麵前合攏的門板，揉了揉被踹到的地方，臉上沒有任何不滿的跡象，反而帶著一種"我今天知道了點有意思的事"的探究表情，轉身往練武場的方向走了。
門合攏之後，殷不疑背靠著門板，抬起手用手背貼了一下自己的麵頰。燙的。
她吐出一口濁氣，轉身走回床邊，從枕頭底下重新抽出了那截枯枝。
她握著它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它粗糙的紋路和斷麵那道細密的裂紋。
她又夢到邊城了。
不是邊城的將軍府，是將軍府後麵的那片小院子，時間似乎是某個傍晚，天邊的雲被落日燒成了暖融融的金紅色。
那棵海棠樹還立在院子的一角，樹冠在晚風裡輕輕搖動，葉片邊緣泛著一層被夕照染出來的毛茸茸的光。
沈昭昭坐在樹下的石凳上。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舊衫，袖子挽到了小臂以上，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她麵前擺著一隻粗瓷碗，碗裡是紅燒肉——醬色油亮，肉塊在湯汁裡微微顫動，表麵泛著一層被熱氣蒸出來的潤澤光澤。
沈昭昭低著頭，正在用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然後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短，但確實是彎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海棠樹的方向，目光像是穿過了樹影和晚風，落在了什麼她正在看著的東西上——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極其稀薄的暖意。
殷不疑站在夢裡的遠處，看著那個畫麵，沒有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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