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梅花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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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月。
殷不疑每天按部就班地過日子，去兵部遞述職文書，把殷家老宅欠的賬理了一遍又一遍，跟趙大刀在院子裡練武。
偶爾被李懷瑾的折扇敲後腦勺，漸漸習慣了那種"被敲一下就換個方向走"的相處模式。
她看起來一切正常，像一顆被重新栽進土裡、正在慢慢適應新環境的樹苗，枝乾還在，葉子也還在，隻是長得比從前慢一些。
下午。
殷不疑正在殷家老宅的院子裡劈柴，斧頭落下去的時候忽然感覺到後頸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熱。
不是那種劇烈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的燥熱，而是一種持續的、溫溫的、像有一小團炭火在皮膚底下不緊不慢地燒著的熱意。
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手指握住斧柄的時候能感覺到掌心在微微發汗。
她放下斧頭，在井台邊上坐了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那一層薄薄的汗正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易感期。
上一回在邊城經曆過一次，那種從脊椎底部升起來的、混雜著焦躁和渴望的熱浪，那股對特定信香的強烈依賴。
她記得上次是怎麼熬過去的——把自己鎖在柴房的冰窖裡，抱在冷塊發抖，被趙大刀和李懷瑾撈出來之後高燒了一整夜。
這一次沒有冰窖了。
她閉上眼睛，感覺到那股熱意正在從後頸的位置沿著脊椎向兩側擴散，不凶猛，但持續不斷。
她的腦子裡自動浮現出了一個畫麵。
那個畫麵從她的記憶深處被翻出來，帶著一股清冽的、像冬日清晨推開窗時撲麵而來的冷梅香。
她的指尖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去握住什麼有那種氣息的東西。
她睜開眼，站起來，快步走回自己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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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櫃子，翻了翻底層的疊好的衣裳，又翻了翻枕頭底下。
那隻舊布料小碎片被她放在了枕底的一個小布袋裡，但此刻她把它取出來湊近鼻尖聞了聞——上麵已經沒有味道了。
隻有棉布本身的那種乾澀的、被反複洗過之後殘留的皂角氣息。
她又翻了翻包袱。
包袱最底層那件疊得歪歪扭扭的藕荷色舊衣她上次重新疊了一遍之後又放回去了。
她把它拿出來，展開，湊近了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冷梅香已經消散了，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殘留在布料纖維深處最後一點點的餘韻，淡到幾乎要被空氣本身的味道蓋住了。
她抱著那件舊衣在床沿坐了下來，把臉埋進布料中間，閉上眼睛。
那縷氣息太淡了，淡到她要屏住呼吸才能勉強捕捉到一小段極短的瞬間。
但那瞬間過去之後，空氣中隻剩下她自己呼出來的溫熱氣息。
她把那件舊衣疊好，重新放回了包袱裡。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麼頻繁地把它拿出來聞了，再聞下去最後那一點點餘韻也會散掉，到時候她連一點殘留的氣味都留不住了。
——
夜裡她躺下來之後，後頸處那股溫熱還在持續地、淺淺地湧動著。
她的目光落在床頭那塊木板上，腦子裡空轉著一些不連貫的念頭。
她想起自己的易感期在邊城那次是怎麼度過的——抱著沈昭昭的舊披風縮在牆角，拚命地聞著那股冷梅香。
現在那件披風被沈昭昭收回去了，留下的布料碎片也已經沒了味道，舊衣裳也不敢再動了，隻剩下一件乾涸的、無香的布殼。
殷不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翻來覆去了很久才睡著，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眼皮底下有一層淺淺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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