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為何不親自去告訴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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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常隨聖駕，臣女雖未見過，但聽家父提起過世子的風采。”宜修低頭道，語氣謙遜。
雅爾江阿笑了笑，轉頭對身旁的年輕人道：“修遠，你看，我就說烏拉那拉家的小姐不一般。”
那被稱作“修遠”的青年沒有接話，隻是微微點頭，算是見禮。他的目光隻淡淡掃了宜修一眼，便移開了。
雅爾江阿倒是個健談的，朝宜修又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道：“三小姐，有些話我本不該說。但你一個姑娘家獨自站在這裡，確實容易惹人閒話。若有心拜佛，帳中自然有佛龕；若有心賞景，那邊女眷營帳外的坡地更高，景色也更好。這裡太偏了。”
他話說得溫和，但意思和年羹堯如出一轍——別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做出格的舉動。
宜修心頭一凜，麵上卻不顯，隻低聲道：“多謝世子提醒，是臣女考慮不周，這就回去。”
雅爾江阿點點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宜修又行了一禮，轉身往女眷營帳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快，背脊挺直，步子卻輕盈，像真的隻是出來散步消食的貴族小姐。但她的心緒，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平靜。簡親王世子雅爾江阿，這個人在前世和四爺並無太多交集，但他背後的簡親王府，在宗室中分量不輕。他身邊那個叫“修遠”的武將，四品，能隨駕春獵，又和世子交好，家世絕不簡單。
這兩個人今日在此出現，是真的巧合，還是有人讓他們來“看一看”這個康熙親自過問的庶女？
宜修回到帳中時，柔則正和幾位貴女談笑。見她進來，柔則抬頭看了一眼，笑問：“妹妹去哪兒了？母親還讓人去找你呢。”
“就在外麵走了走，有些悶。”宜修笑著坐下，接過茶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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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宜修麵上平靜，心裡卻已經將今日的每一步都盤算得清清楚楚。康熙的垂問、德妃的留意、年羹堯的初見、簡親王世子的提醒，她全部穩穩接住了。接下來，隻需要等。等一場意料之外的亂子。
宜修回到帳中後，並未立刻落座，而是倚在帳門邊，望著遠處起伏的丘陵和密林邊緣出神。她的心還提在嗓子眼。
南苑春獵，康熙遇險，八阿哥救駕——這件事在前世曾震動朝野。那是雍二年的春天，禦駕親圍時，圍場外不知從何處竄出一頭黑虎，直撲皇帝馬前。康熙的禦馬受驚，險些將他掀翻在地。千鈞一發之際，是八阿哥胤禩縱馬趕到，硬生生用長矛將那黑虎擋了一擋，為侍衛們爭取了合圍的時間。
康熙雖未受傷，但受了極大的驚嚇，事後對八阿哥大加褒獎，賞賜無數，八阿哥在朝中的聲望也因此更盛。而四爺則因當時離禦駕稍遠，未能及時趕到，在康熙麵前落了個“遲緩”的名聲。雖未被明言斥責，但皇帝心裡記了一筆。這筆賬，在後來的儲位之爭中，成了壓垮四爺的一根細草。
宜修閉了閉眼。前世她整日困在府中，隻知四爺因此事不悅，卻不知其中細節。還是後來府中老人閒談時提起，說那黑虎來得蹊蹺。圍場外數裡都有兵丁清剿，怎會突然竄進內圍？有人說是林間獵犬驚了虎穴，也有人說，是有人故意驅虎入內。
宜修不信“有人故意”這種說法。那是弑君大罪，一旦查實，誅九族都不夠。但若隻是意外，這意外也未免太巧了些。她隻知道一件事：這一世，救駕的功勞不能落在八阿哥頭上。她還要把這份功勞，穩穩地送到四爺手裡。
而她自己，則可以借這件事，讓年羹堯在康熙麵前“求娶”她。宜修攥緊了袖口。這盤棋，她要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一步一步走完。
當日晚間，圍場大帳外燃起篝火，隨駕的宗室、大臣、女眷們聚在一起飲酒烤肉，氣氛熱鬨。宜修沒有往前湊，隻坐在離女眷區稍遠的草坡上，抱膝望著星空出神。
風聲、笑聲、遠處馬匹的嘶鳴聲混在一起，攪得夜色微醺。一個熟悉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
“三小姐又一個人看天？”
宜修回頭，年羹堯站在三步之外，仍是白日那身侍衛服，腰刀未解，整個人隱在篝火光影的邊緣，像一把半出鞘的刀。
“年侍衛。”宜修沒有起身，隻點了點頭。
年羹堯走到她身側，不遠不近地站著，目光也望向遠方：“今晚的月亮不圓，小姐看的不是天，是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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