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虛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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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宜修與年羹堯奉旨入宮謝恩。
這日宜修起得遲了些。年羹堯練完刀回房，見她還在梳妝，也不催，隻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穿了一身海棠紅織金緞袍，頭上梳著兩把頭，發間隻簪了一支赤金如意釵，襯得臉如皓月，眉眼含春。
“你這身好看。”年羹堯說。
宜修從鏡中白他一眼：“進宮謝恩，穿太豔了不像樣，太素了又不敬。我挑了半個時辰，你倒會說現成話。”
年羹堯笑著走進來，從妝匣裡揀了一對紅寶石耳墜，躬身替她戴上。他動作有些笨，指甲輕輕刮過她的耳垂。宜修“嘶”了一聲：“輕些。”
“夫人這耳朵生得好看，戴什麼都好看。”他低聲說，溫熱的呼吸撲在她耳後。
宜修紅著臉推他：“別鬨，一會兒遲了。”
“遲不了。我騎馬帶你飛過去都成。”年羹堯嘴上這麼說，卻還是規規矩矩退開。剪秋在一旁捂著嘴笑，被宜修瞪了一眼。
出門時，年羹堯親自替她披好披風，係帶子時手在她下巴處停了一瞬：“今日進了宮，我來說話，你隻管坐著笑。萬一天塌下來，還有我這張臉給你頂著。”
宜修拍開他的手：“你臉頂什麼用？皇上麵前，我倒怕你嘴一滑把不該說的說出去。”
“我有那麼蠢？”
“你心裡清楚。”宜修睨他一眼，扶著剪秋上了馬車。
乾清宮偏殿，康熙端坐榻上，德妃陪坐在旁。宜修與年羹堯行三跪九叩大禮。
“起來說話。”康熙嗓音和緩，但自帶帝王威嚴，“賜座。”
宜修半坐半倚，腰背挺得筆直。年羹堯倒是比她鬆快，坐在椅中，像一尊收刀入鞘的煞神，眉宇間透著一股新婚得誌的銳氣。
“年羹堯，成了親，可還順心？”康熙先問。
年羹堯起身抱拳，聲如洪鐘：“回皇上，臣好得很！臣娶了縣主，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隻恨自己出身低微，配不上縣主。臣如今日日聞雞起舞，隻想把差事當好了，給縣主掙臉，給皇上儘忠。”
康熙笑罵了一句：“你倒會表忠心。”
德妃湊趣：“臣妾看年侍衛是個實心眼的，嘉和縣主嫁了他，往後有靠了。”
康熙又看宜修：“嘉和，你這位夫君在朕跟前把話說得這麼滿，你可得替朕管著他些。年羹堯有本事不假，可脾氣燥，容易得罪人。”
宜修起身跪下：“回皇上，臣女不才，若論舞刀弄槍，一萬個臣女也抵不過夫君。但若論持家守禮，臣女還能在年家為夫君守一盞燈。夫君不是燥人，他對臣女極敬重，對皇命更是死心塌地。臣女嫁他，不為封侯拜相，隻求不負皇恩，做好年家的媳婦。”
她吐字清晰，不卑不亢。康熙眼中浮起幾分讚許：“難得。小小年紀，倒通透。年羹堯，你這媳婦娶得不虧。”
年羹堯立刻接話：“臣也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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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人都笑了。宜修低著頭，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康熙又賞了新宅一座、紅寶頭麵一套，另下口諭，將年羹堯的名字記入今歲冬狩隨駕名單。兩人磕頭謝恩，又陪著說了幾句閒話才退出來。
德妃留了宜修一步，在廊下拉著她的手：“你姐姐前兒來請安，我瞧著瘦了些。她剛做福晉，府裡事多，不比做姑娘時輕省。你得了空多去看看她。你們姐妹倆，一個在王府，一個在年家，這京城裡往後還得互相幫襯。”
宜修笑著一一應了，心裡卻明鏡似的。德妃不會無緣無故提柔則。她這是在替四爺籠絡年羹堯。四爺想要的，是年羹堯這把刀。而刀鞘，就握在她宜修手裡。
出宮時，年羹堯騎馬跟在馬車旁。宜修掀了簾子看他：“你今日話太多了。”
“哪句多了？”
“那句‘臣也這麼覺得’。”宜修學著他的腔調，又好笑又無奈，“在禦前，你當是在酒桌上呢？”
年羹堯不以為意：“皇上就吃這一套。我越顯得粗直，皇上越覺得我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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