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微石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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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婆子那日來得突然，走得也快。留下“做媒”的話頭和那包心意，便坐著騾車匆匆返回了後溪村。破屋裡，因著這突如其來的提議，空氣裡浮動著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沉寂。
當晚，林石依舊守了半夜，確認錦微沒有發熱，才在炕的另一頭和衣躺下。兩人隔著幾個熟睡的孩子，各自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屋頂，心中都翻騰著白日的種種。
接下來的兩日，生活照舊，劈柴、打獵、做飯、縫補，但那份默契的沉默裡，多了些欲言又止的試探。林石的目光在錦微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長了那麼一瞬，錦微遞水遞飯時，指尖的觸碰也仿佛帶著更清晰的溫度。
直到李婆子離開後的第三日傍晚，夕陽將群山染成暖金色，林柏林鬆帶著林梅去溪邊捉小魚小蝦了，破屋裡難得隻剩下林石和錦微兩人。林石在院裡磨著新買的柴刀，錦微坐在門檻內，就著最後的天光，縫補最後一件舊衣。
磨刀石有規律的“謔謔”聲，和針線穿過粗布的細微聲響交織在一起。院子裡飄散著晚炊的淡淡煙火氣。
錦微咬斷線頭，將補好的衣服疊好，放在膝頭。她抬起頭，看著林石專注的側影。他微微弓著背，手臂肌肉隨著磨刀的動作起伏，夕陽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鍍了一層金邊，顯得堅實而可靠。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輕聲開口：“林石。”
磨刀聲頓住。林石抬起頭，看向她，目光沉靜，帶著詢問。
“李婆婆那日的話……”錦微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上的粗布，“我想，我們該好好說一說。”
林石放下柴刀，用布巾擦了擦手，走到她對麵，在一個樹墩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目光平靜相對。
“李婆婆是真心為我們著想。”錦微先開了口，語氣誠懇，“雇傭之名，能擋一時，擋不了一世。大伯母不會罷休，村裡的閒話也不會停。長久下去，於你，於我，於孩子們，都不好。”她看著林石的眼睛，“李婆婆說的……成親，或許真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林石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
“隻是，”錦微話鋒一轉，聲音低了些，卻更清晰，“婚姻大事，非同兒戲。有些事，我不想瞞你，也不能瞞你。我離開蘇家，並非僅僅是‘家中變故’那麼簡單。”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我八歲被賣入周府為婢，活契十五年，上月期滿歸家。回家後才知道，母親早已過世，父親續娶了後母，有了新的弟妹。”
她將自己在蘇家的遭遇，王桂香的算計，那筆近百兩銀子的賬目，以及最後被逼嫁給村尾鰥夫張拴柱換取彩禮的經過，平靜而簡略地敘述了一遍。沒有過多的情緒渲染，隻是陳述事實，直到說到斷親出逃，跌落山崖。
“……若非你相救，我或許已葬身山野，或是落入那等人家，生不如死。”錦微說完，抬起眼，目光澄澈地看著林石，“我身無長物，隻有些許舊主賞賜的傍身銀錢，和一個斷親的憑證。我曾為奴婢，年歲也比你長些。這些，便是我的全部了。林石，李婆婆做媒，我心中……是願意的。但你必須清楚，你要娶的，是怎樣一個人，有著怎樣的過去和拖累。我不願你日後從旁人口中聽說這些，心中存了芥蒂。”
她將自己的底牌和盤托出，將選擇權，完全交到了林石手中。這是一種坦誠，也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若他介意，她便隻能另謀出路；若他不棄，那這份始於患難的情誼，或許真能成為相濡以沫的基石。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晚風拂過茅草的沙沙聲。林石久久沒有言語，隻是看著她。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照亮她眼底的倔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這個女子，經曆了那麼多不堪，卻依舊能挺直脊梁，清晰地剖析自己，不卑不亢。
半晌，林石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你的過去，我大概猜到一些。沒想到……比我猜的更難。”他頓了頓，“為奴不是你的錯，年紀更不是。你能從那家裡掙出來，是本事。”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兩人靠得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山野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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